说是数十道,实则三十三道。
上首石台,铁脊公爵哈康·佩里克、圣·西里尔枢机主教、瓦尔肯都主教三人端坐如昔,如同三座沉默的山峦。
厅堂下方,三十道身影分列而立,气息各异,却无一不是凡俗领域的巅峰存在。
其中十人,身披制式统一、刻有繁复神圣纹路的银白色半身甲,外罩纯白绣金边的战袍,沉默肃立,如同十柄收入鞘中的圣剑。
他们目光沉静锐利,周身萦绕着一种与世俗骑士截然不同的、更为凝练纯粹的生命能量波动,正是教廷直属的圣殿骑士团成员。
他们的人数虽少,却自成一体,气势隐隐压过了其他二十人。
而那另外二十位,便是响应最高枢机敕令,从大陆各方汇聚于此的凡俗巅峰大骑士。
他们装束各异,徽记鲜明,代表着背后不同的家族、领地乃至王国。
有来自阿尔比恩群岛、以富庶和海军闻名的“黄金海岸公爵”麾下,身着华丽镶金边深红绒袍、神色倨傲的中年大骑士。
有东方罗塔利亚帝国皇帝直属的“铁壁禁卫”统领,一身黑铁重甲,面甲低垂,只露出冰冷眼眸。
有西北高原诸部盟推举出的、披着狼皮大氅、脸上刺着古老部族战纹的魁梧汉子。
甚至还有两位来自海外城邦——翡翠海岸城邦联盟、被称为“风暴双刃”的著名佣兵兄弟,他们穿着便于活动的轻便皮甲,眼神灵动而警惕,扫视着周围……
这些人的身份与权柄,有些不亚于、甚至强于坐镇一方的铁脊公爵。
他们代表着大陆世俗武力的顶峰,此刻却被一纸敕令强行聚集在这充满硫磺味的边境要塞,彼此之间目光交接时,除了对任务的凝重,更多是毫不掩饰的审视、戒备与隐晦的较量。
空气因这三十三位强者无意识散发的气息而微微凝滞,火炬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墨菲步入厅堂的动静,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三十三道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审视、探究、冷漠、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种种情绪在这些目光中流转。
关于他“重伤”、“实力存疑”的传言,显然已在这群顶尖人物的小圈子里流传开来。
墨菲对此恍若未觉,径直走到大骑士队列中一个相对空阔的位置站定,姿态沉静,目光平视前方石台。
待最后一位接到命令的大骑士,一位来自中部平原奥尔良大公国、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如枪的老者,匆匆步入厅堂站定后。
铁脊公爵哈康厚重如岩石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人都齐了。”
他灰蓝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三十二人,尤其是在那十位圣殿骑士和墨菲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瞬,继续道:“废话不多说。召集诸位前来,是因为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彻底解决眼前这场灾难根源的机会,但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执行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闭目调息的圣·西里尔枢机主教。
圣·西里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即便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眼中的神圣威仪却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必诸位都已清楚,我们面对的敌人并非主世界的生灵。它们来自‘深红旷野’——一个在远古时代曾与主世界发生部分交汇、法则却迥异不同的外层位面。”
“漫长的岁月里,两界之间的‘膜’相对稳定。但一些邪恶的存在一直试图重新建立稳固的连接。鹰喙峰的通道,便是他们努力的成果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凝重:“然而,万幸亦是不幸的是,由于交汇法则至今仍未完全弥合,真正能够跨越界限、进入主世界的,始终只是深红旷野力量的一部分。”
“更强大的个体、更完整的军团,受限于不兼容的法则,暂时无法大规模降临。这给了我们喘息之机,也是我们至今仍能在此地构筑防线的原因。”
瓦尔肯都主教冷硬的声音接上,如同寒风刮过冰面:“但这喘息之机不会永远持续。通道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侵蚀、适应,试图让两界法则更加融洽。等待下去,只会让更可怕的敌人源源不断到来,直到彻底淹没我们。”
他环视下方,目光如冰锥:“所以,被动防守,终是死路。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深入彼界,在法则相对排斥我们、却也排斥它们的交汇薄弱区域,找到并摧毁维持通道稳定的关键锚点,彻底切断这该死的联系!”
此言一出,厅堂内微微骚动。
深入深红旷野?
那个只是一部分力量就涌出了无数怪物的恐怖世界?
黄金海岸公爵的代表首先出声,语气带着谨慎:“尊敬的主教大人,这听起来……近乎疯狂。我们对此界几乎一无所知,如何深入?又如何在对方的世界里,找到并摧毁连我们都不清楚的锚点?”
圣·西里尔目光扫过那位大骑士,平静道:“并非一无所知。教廷密藏中,有关于远古交汇时期的残卷记载。鹰喙峰通道开启后,我们亦通过特殊手段进行了一些……有限度的探查。大致的方向和锚点可能存在的区域特征,已有推测。”
“至于如何进入……”他看向那十位圣殿骑士,“圣殿骑士团的神圣共鸣之术,配合我与瓦尔肯都主教以真理之神的神力引导,可以在通道附近短暂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但这条路径极不稳定,只能维持有限时间,且无法承载超凡存在或者大规模军队同时通过。因此,需要精干、位于凡俗巅峰的强大小队执行此任务。”
瓦尔肯都主教接口,声音如同寒冰:“任务目标,通过圣殿骑士与我们开辟的路径,进入深红旷野指定区域,搜寻并摧毁能量反应异常的锚点。完成后,立即撤回。圣殿骑士团将派出精锐小队协同作战,我与两位主教大人会在此处坐镇,维持路径并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反扑。”
“你们这三十二位,”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大骑士,“代表了凡人武力的巅峰。此次任务,凶险远超以往任何一场凡俗战争。你们将面对未知的环境、适应彼界法则的强悍怪物、以及可能存在的、远超你们想象的敌人。但若成功,便是为大陆、为世界、为信仰,铲除心腹大患,功绩永载史册!”
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铠甲轻微的摩擦声。
深入异界,执行斩首任务……这已不是冒险,而是近乎自杀式的豪赌。
但铁脊公爵和两位主教的话语,又将这任务拔高到了关乎大陆存亡、信仰荣光的高度。
那位来自罗塔利亚帝国的铁壁禁卫统领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任务期限?路径维持时间?目标区域的具体情报?敌方预估强度?”
瓦尔肯都主教回答道:“路径最多维持十二个小时。目标区域情报会在行动前分发。敌方强度……未知,但做好面对超越凡俗巅峰个体、甚至更诡异存在的准备。所以,才需要你们这么多人一起。”
风暴双刃中的兄长,一个脸颊有着刀疤的瘦高男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冒险者特有的兴奋与凝重:“报酬呢?活下来的人,能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很现实,也问出了不少大骑士心中所想。
他们响应敕令而来,固然有信仰与责任的成分,但谁也不愿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