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的声音平淡,却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阴影编织者兜帽下的脸色变幻不定。
最初的惊骇与剧痛之后,属于正式巫师的狡黠与求生本能开始急速盘算。
他喘息着,嘶哑的声音带着试探:
“呵……咳咳……那一剑……不好受吧?如此威力,绝非寻常。驱使这样的东西,对你而言,负担也不小,对吧?否则……你不会停在这里跟我废话。”
他的目光在墨菲平静无波的脸上扫视,试图找到一丝精神衰竭或体力不济的迹象,同时脚下阴影悄然蔓延:
“今日之事……或许是个误会。我承认,低估了这里的……守护力量。”他的语气勉强放软了些,“我来这里只为求财,或是某些……知识。我们可以谈谈条件。我立刻退走,并保证不再踏入南境一步。你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受伤、并且愿意付出代价的敌人,再冒风险,不是吗?毕竟,你最重要的珍宝,已经安全了。”
墨菲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对方关于“负担”的猜测。
直到阴影编织者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冷漠:
“动我女儿,只有死。”
这七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阴影编织者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狰狞,但更多的却是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寒意。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然。
“你……”他正要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哒哒哒!
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而踉跄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痛哼。
“小……小姐……莉娅……”女官安娜贝尔扶着墙壁,艰难地挪了过来。
她比之前更加狼狈,左臂无力地垂下,显然已经骨折,额头上有一道血痕,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极致的焦虑。
她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循着动静找过来的。
当她的目光越过墨菲,看到不远处单膝跪地、血流不止的阴影编织者,以及安然无恙被莉娅护在身后的艾莉诺时,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即长长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全靠意志力强撑着。
莉娅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稍稍回神,她看着墨菲挺拔的背影,又看看那个之前如同魔神般不可一世的巫师此刻狼狈重伤的模样,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人他……竟然真的……伤到了一位正式巫师?
而且看起来,完全占据了上风?
这颠覆了她,甚至可能是所有人对“大骑士”极限的认知。
而被莉娅下意识护在怀里的艾莉诺,小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
她甚至轻轻拉了拉莉娅的衣袖,小声而清晰地说:“莉娅,你看,我说过的,父亲大人很强的。”
语气里是全然的骄傲与信任,仿佛眼前的一切理所当然。
阴影编织者将安娜贝尔的到来和莉娅、艾莉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对方援军已到,而自己的伤势在恶化……
尽管微不足道,但谈判的天平正在彻底倾斜。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剧烈闪烁,最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或者说,是认清了形势比人强。
他喘着粗气,声音更加嘶哑,带上了一丝妥协:
“好……好!默菲尔德执政官,是吗?我认栽。今日是我冒犯……我愿付出代价……我身上有一件古代遗物,关于‘阴影’与‘空间’的古巫器……只换我……离开!”
他边说,边用未受伤的左手,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阴影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方正物体,作势要抛过来。
他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的已经放弃了一切抵抗,只求活命。
墨菲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物品上,眼神深邃难测,看不出是接受还是拒绝。
阴影编织者见状,眼中血丝隐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或者说,你还想怎样!难道真要和我同归于尽吗!我承认你厉害,但一个正式巫师临死前的反扑,就算杀不了你,也足以让这整条走廊,包括你身后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墨菲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同归于尽?”阴影编织者下意识地追问。
而紧张注视着这一切的安娜贝尔和莉娅,心中也不约而同地升起了微弱的希冀。
或许这位强大到超乎想象的执政官大人,真的愿意以这种交换条件来避免更惨烈的后果?
虽然与一位正式巫师妥协似乎放虎归山,但若能兵不血刃地结束这场危机,让艾莉诺小姐彻底安全……
这似乎是最理想的结局了。
然而——
异变陡生!
阴影编织者那充满痛苦与屈服的眼中,骤然掠过一抹极致的狠辣与狡诈!
他根本不相信墨菲会放过他,所谓的谈判不过是为了争取这最后一搏的机会!
他猛地将手中看似要抛出的“古巫器”狠狠掷向他与墨菲之间空地。
“阴影之尘!精神尖啸!给我爆!”
阴影编织者嘶声厉吼,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弹射,并非冲向窗户,而是直接撞向他身后的墙壁!
那里,不知何时已有一片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郁的阴影在无声蠕动。
这是他的最后底牌,以燃烧部分本源为代价的“阴影迁跃”!
他的一切表演,包括最后的“疯狂”与“妥协”,全都是为了这最终的逃脱做铺垫!
他深知正面抗衡胜算渺茫,唯一的生机在于制造混乱,利用自己对阴影的绝对掌控,在最不可能的方向,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遁走!
他甚至不相信墨菲会真的被这干扰性的爆炸符文拖住,但只要能有瞬间的迟滞和感知干扰,就足够了!
刺目的黑光与无声却直刺灵魂的恐怖尖啸,在黑色晶体触地的瞬间猛然爆发!
浓郁如墨汁的阴影尘埃混合着狂暴的精神冲击波,如同黑色的海啸,瞬间席卷了半个走廊,吞噬光线,扭曲感知,直扑墨菲以及他身后的安娜贝尔、莉娅和艾莉诺!
“小心!”安娜贝尔只来得及发出这声短促的惊呼。
莉娅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死死抱住艾莉诺,闭眼转身,想用自己单薄的后背为小姐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而被紧紧抱着的艾莉诺,却睁大了眼睛。
在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与无声尖啸袭来的瞬间,她似乎并未感受到太多恐惧,黑亮的眸子越过莉娅的肩膀,准确地看向了父亲所在的方向,小嘴微微张开,仿佛想说什么。
就在那毁灭性的黑光与精神冲击即将吞没墨菲身影的千钧一发之际。
墨菲身侧那柄静静悬浮的暗金色飞剑,动了。
嗡!
剑身发出低沉却穿透力十足的鸣响,古朴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狂暴的暗紫色雷光自纹路深处迸发,瞬间将剑身化作一柄雷霆之矛!
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撕裂了空气,撕裂那汹涌而来的黑暗海啸,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拖着暗紫色电尾的流光,朝着阴影编织者遁逃的方向。
那面蠕动着浓郁阴影的墙壁,爆射而去!
其速度,竟似乎比那爆发的黑光与尖啸扩散的速度还要快上一线!
轰隆!
飞剑后发先至,狠狠撞在了那片浓郁的墙壁阴影之上!
不是刺,而是带着万钧之力的野蛮冲撞!
暗紫色的雷霆在接触点轰然炸开,狂暴的动能蛮横地撕碎了那片精心布置的阴影通道结构,打断了“阴影迁跃”的进程!
“不——!”
阴影编织者凄厉的惨叫从溃散的阴影中传出。
他被迫从半虚化的迁跃状态中震退出来,身形踉跄,魔力反噬让他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而就在这时,那爆发开来的、被撕裂过的“阴影之尘”与“精神尖啸”的黑色浪潮,终于席卷到了墨菲面前。
墨菲却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只见那柄刚刚撞碎了阴影通道的飞剑,在完成撞击的瞬间,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借着一撞之力,于空中划出一道180度的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