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过去的阴云
“竟然是这样，这么早就进行了融合吗？”
也许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也许是因为某种对于危机的预感，在观看接下来的记忆之前，季行调转了自己的视角，将自己变成了旁观者。
他看见自己在困住触手之后没过多久，就因剧烈的痛苦而跌倒在地上。
即使那条触手只拥有幕后操纵者的一部分力量，疯狂的反击、试图控制他的行为也让他的灵魂感受到了被撕扯、被挤压、被割裂的痛苦。但他又不可能放弃，任凭外来者争夺到对他身体的掌控权。
使用禁术剥夺走原本属于伊莱的力量为自己所用，这确实暂时让他在这场交锋中占据了上风，但却无法带来更多的帮助，只能凭他自己扛过去。
在即将抵抗不住的时候，他突然回想起了自己未完工的一个实验，被命名为“塔”的虚幻空间，存檔着他过往的记忆。
“记忆？……对了，也许那些记忆有助于我守住本心。”
他启用了“塔”，这一次却并不是为了存储记忆，而是将曾经存储过的那些记忆回放，试图借此提醒自己究竟是谁，免受外来力量的影响。
数百年的记忆开始以混乱无序的状态一同回放，他同时看见了自己的少年、青年和还未进入密理之塔时的时光，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看见法术的火花在指尖绽放的欣喜，回忆起与自己的导师分别时的不舍，回忆起第一次离开白尖城、外出游历时的期盼……
在另一边，他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混乱意志在试图侵入他的灵魂，那东西的所思所想不同于人类，无法被理解，却持续地向他传递着同一个概念——爱慕，然后臣服。
“……哈，什么东西。”
即使是在这种危急万分的情况下，他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脸部的肌肉被牵动，带来了痛楚之感，尽管这痛感与精神上的痛苦相比不值一提，但还是被他所註意到了。也是因此，才让他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裂开了无数细小的口子。
终于，他成功摆脱了那股力量的掌控，甚至反过来影响了它，将这东西转化为了受自己所控制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着。
吸收了那一小团触手，也让他获得了触手的记忆。
以前他也察觉到过苏伊身上的异常，但每次想要细思或者对别人说出口的时候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忘记，原来这就是触手赋予苏伊的力量之一，能够合理化一切不合理之处，乃至于扭曲他人的思想。
从前他虽然不受影响，却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而现在他终于能够确定，苏伊身上令人疯狂的魅力确实是异常的，这一层一直蒙住他的眼睛的薄纱被永久地撕去了。
当然，更加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了苏伊的目的。
——他在为躲在幕后的邪神打工，扰乱埃伯辛大陆的秩序，征服神明与强者，吞噬与消耗他们的力量，让他们无力去註意到邪神的降临，方便那东西获取这个世界的力量之核。
竟然是这样。
虽然目前看来，这几位神明没有一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简直烂透了；而他也无心去做什么救世主。可无论是因为对多年家园被毁灭的恨意，还是因为他暂时还不能离开这个世界，远走高飞，他也都必须阻止。
从这段回忆中脱离出来，他再次观察起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也许是对于前任首席的怨恨和对方最后的样子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不再回想处刑之后的情况，他又想起了与老鼠有关的形容。
——而那也是他曾经听见过的，伊莱在白尖城毁灭之后，对他们这些遗民的所用的形容：
“苏苏，你不是说有人欺负你吗？今天我都帮你报覆了回去。对了，在那群人中我还见过曾经在白尖城裏对你冷嘲热讽的家伙。你不知道，她现在看见我，简直就像一只躲躲藏藏的老鼠！”
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回忆，季行再次攥紧了教徽，手上的触感再次提醒了他，该覆仇的人已经被终结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等等，老鼠……？”
他突然看见不远处密集的人群脚下，真的有老鼠的影子从缝隙间跃过。
虽然因为白尖城焚毁之事对辉光教会极为厌恶，但他也肯定对方的能力，所以，圣城裏怎么会有老鼠？
这裏明明是光辉之主教会的核心教区，他们的圣城裏的中心广场。
这么密集的人群，老鼠，总觉得会和灾疫联系起来。
更别提这群信徒聚集在一起，是为了向他们的神明祈祷，请求将他们从战火中救赎出来。
所以要再加上一条，战争。季行心想。
恐惧，疫病，战争，听起来不太妙的样子。
在对着白尖城降下神罚天火之后，被人们称作光明神的辉光之主就像疯了一样，向祂的信众降下旨意，要求对其他几大教会发起战争。
有讚同者，自然也有反对的。而今天聚集在这个广场上的，也大多都是不愿相信这样的神旨，希望能够亲口询问教会高层的。
除了平民以外，自然也有王国内的大臣和贵族，不过他们并不会就这样站立在广场上。
时间已到，他也终于等到了辉光教会的出场。被几位主教围在中央的，是身披雪白衣袍，身材娇小、容貌清秀的苏伊。
季行：？？！
吓得他瓜都快掉了.jpg
惊讶过后，他反应过来，就在前一段时间，辉光教会似乎宣布过，说要册封一位圣子。
不过他那时候忙着覆仇和躲避追捕，没空去了解这件事。
但现在看来，既然苏伊成为了圣子，就说明辉光之主这位古老的神明也很有可能同伊莱一样，受到了蛊惑。
“毁灭吧，果然烂透了。”
这一刻，无论是记忆中的季行还是现在的季行，都忍不住升起了同样的念头。
高臺上，圣子苏伊柔柔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而每个听到的人的神色都逐渐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愤怒、凄苦的各类模样统一起来，变成了洋溢着温情的爱慕之色，指向苏伊。
突然，有一道光柱投射于地面之上，笼罩住苏伊，是辉光之主的神迹，毫不掩饰地彰显出了祂的偏爱与保护。
看到这一幕，季行目瞪口呆。
很好，好像再一次坚定了烂透了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