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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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丰宁快要崩溃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修行叶氏的御鬼之术、将自己转化成现在这副样子时就已经历尽了苦楚，也曾经欣赏过族中叛徒献祭时的惨状，认定凭他自己的心性，受到什么折磨都不会被动摇。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那些也只不过是他的臆想。
他已经快要把这几个气泡裏的绝境经历个遍了。季行保留了他的力量，让他在每个气泡裏都拥有他原本的能力，可是那也根本不够。
他头一次认清楚了，自己为之得意的天赋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叶丰宁早就后悔了，可惜已经迟了。
季行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好过，即使他现在求饶，季行也绝不会放他出去。
“这真的是我所要去的世界吗？”叶丰宁低头看向胸口，那裏还散发着蒙蒙的红光，“季行怎么会知道？难道他去过？还是说他在骗我？”
“不，不对，难道是先祖骗了我？”按理说，他更应该怀疑季行，可叶丰宁却想起了他为什么会将自身和钥匙融合——
那天他去拜访先祖，他们叶氏那位已经活了极长岁月、在他们认知中与仙人无异的先祖就坐在高臺之上，轻巧开口。
先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传到他耳中，却清晰如惊雷乍响：“我们叶家能够数百载，长盛不衰，至今仍占得一席之地，所倚靠的为何物？”
先祖的声音极普通，也可能是用了什么术法模糊，让他回忆不起半分特征。
叶丰宁只记得自己恭敬地行礼，道：“自然是因为有先祖庇佑。”
叶氏家族一直以来所修习的，都是不怎么“正道”的术法。叶家人又狂妄惯了，倚靠邪道肆意敛财，却能够逍遥这么久不被打压，确实是仰仗于先祖为他们遮掩。
因此，叶丰宁回答的也确实心服口服。
只不过……
他的身形不宜差距地战栗片刻。
上一次叶氏的族人受到先祖召集，还是在五十年前，那时家主还是他的叔父。
从叶氏内部的传言中不难看出，他们的这位先祖在某些方面，也和其他叶家人没什么区别。会庇佑他们这群人，也不过是看在他们不会背叛、能够担当趁手的工具罢了。
而现在，大概就是收回利息的时候了。
果然，他听见先祖继续开口说道：
“我已经几十年未曾见过后辈了，不如这样，你挑个吉日，举办一次祭祖大会吧。”
“是。”叶丰宁拱手。
据说是受先祖修习的功法所限，又或者是先祖早年杀孽太多，时不时便需要人为他挡灾，将他身上的祸患转移过去。而要办成这件事，就需要从叶氏内部的血脉中挑选出祭祀品。
所谓祭祖大会，听起来名头好听，但实际上就是在他们之中选出来一个倒霉的，让他送死罢了。
叶丰宁答应了下来，而先祖似乎很高兴，将他夸奖一顿，又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以后，他发觉先祖更加愉快了。
“正好，我最近抓住了个东西，”先祖挥手，一柄散发红光的奇异钥匙便飘了过来，“还拿到了你要用的东西。”
叶丰宁惊喜之余，精神也有些飘忽，害怕钥匙会被人夺走，所以当即决定，要将这枚钥匙和自己炼成一体，再将自己变成半人半鬼的存在。
这样，只要他还活着，这扇“门”便不会关闭。
虽然异管局的作风也带了些裏世界的习惯，但对方对人命很是看中，他相信，只要这样，异管局绝对不敢再对钥匙动手。
当时他自以为这是个绝妙的计谋，可现在，他似乎能看见再次隐去身影的季行，听见那人冷淡又饱含嘲讽意味的声音：
“你确定这真的对你有利吗？你现在，可是完全变成‘钥匙’了啊。”
他连人都不是了，变成钥匙……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去死吧！”
可惜他没时间再多思考了。叶丰宁现在成为了一名奴隶，刚被赤手空拳地投放在角斗场上，而面前已经有另一个手持兵刃的奴隶冲了过来。
似乎有少年的声音从看臺上传来，听起来欢快极了，有些像是他所见到的那位名叫苏伊的、与这些幻境格格不入的人。
几乎是在他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行动：他的右臂变作白骨所制的尖刀，用力刺穿了面前人的身体。
“结束了吗？”
季行的声音飘忽不定地传来，似远似近，令他无法判断方位。
不过叶丰宁也无暇去管季行了。
幻境褪去，面前被他刺穿的人的面目开始变化，最终变作了他的弟弟叶丰志的样子。
“你……居然……杀我？！”
叶丰志的双目凸起，死死瞪着他，双手攥住他右臂所化的骨刀，可能是想和他同归于尽。
“原来你到这裏来了啊，我说怎么你也被拉进来了，我却没在幻境中见过你。”叶丰宁丝毫没有被这一幕所动摇。
“这么说，你的视觉不受影响，从一开始就知道对面的人是我？”他毫不留情，甚至又捅了叶丰志一刀，“我说怎么总是有人追着我不放，给我添了这么多伤口。”
叶丰志口中也不再冒出血沫，他彻底断气了。
明明知道对面是他，还主动出手，自己被反杀了，死前却也不安生，还试图以兄弟情谊动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