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男人，务必要学会三条腿走路。
一是三角形框架最稳固，立地求稳；二是三手准备三种选择，蓄势待变、探路求新。
眼下摆在化工集团面前的，正是如此。
内部多方求购是其一；展会在即是其二；国际药企是其三。
此之所谓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
郝仁脸上笑容不变，语气甚至更加轻松了一些：“查理，我完全理解贵公司的立场和难处。我们也并非要求罗氏去做违反国际协议的事情。”
“但我们相信，以罗氏公司百年积累的智慧和在全球商界的人脉，一定能够找到一种……既符合商业规则，又能满足双方需求的、创造性的解决方案。”
查理没有言语，只是等待着下文。
果然，郝仁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比如说，某些并非在最严格禁运清单上的、尚处于‘灰色地带’的仪器？又或者是……通过第三方的、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商业机构来进行操作？”
“查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只怕有心人。这其中的关键在于，我们双方是否有足够的诚意。”
绕过‘巴统’的管制进行技术转移，在西方企业界并非没有先例。
但这需要极高的操作技巧，也伴随着巨大的政治和商业风险。
而且较为新奇的是——自身体量越大、具备的高尖端设备、技术越多，则巴统所带来的限制越弱。
比如苏联，几乎可以视巴统如无物。
反倒是五六十年代的中国，最遭巴统的围堵！
查理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常有的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他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断言拒绝。
而是入乡随俗般的换了种表达方式。
查理缓缓说道：“郝，我们罗氏公司一直致力于与全球最优秀的科研力量合作。对于合作伙伴在发展中遇到的一些……‘技术性障碍’。”
“我们愿意，并且也有能力，在完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利用我们的全球网络和资源，提供一些信息咨询和渠道搭建方面的协助，以帮助合作伙伴更好地利用像晶体管计算机这样的先进工具。”
在说到‘信息咨询和渠道搭建’时，查理加重了读音。
他的意思很明显——罗氏可以提供相关设备、技术的具体信息，也愿意促成交易渠道的搭建，但仅限于此，并不会直接成为参与方。
并且，这一切的前提是——化工集团必须帮助罗氏更好的利用晶体管计算机。
“桥梁？”郝仁反问道。
“是的，桥梁。”查理语气肯定的说道。“我们可以利用我们在欧洲工业界的广泛人脉，为贵方引荐一些可能对合作感兴趣的、信誉良好的专业设备制造商。”
“我们可以传递信息，协助沟通，甚至可以在双方都有意愿的前提下，为一些纯粹技术层面的交流提供便利的场所。”
他再次强调，界限划得非常清楚：“但是，罗氏本身不会出现在任何涉及这些设备贸易的合同上，也不会承担其中的任何法律责任和商业风险。所有的谈判、交易细节和最终的执行，都必须在贵方与制造商之间直接完成。”
与郝仁预料中的一样。
这次查理表达的态度更加明确——帮忙牵线可以，但绝不会湿鞋。
这虽然比最理想的情况——由罗氏直接负责设备进口——要差一些，但无疑是当前国际环境下最现实的、为数不多的途径。
只要能把线牵上，把门打开，后续的事情就可以依靠自身的外贸人员去努力。
郝仁起身续满了茶水，然后点了根烟：“查理，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坦诚！无与伦比的坦诚！”
“是吗？我深感荣幸。”查理脸色微红，坦然接受。
郝仁轻声笑了起来：“我们完全理解并尊重罗氏公司的原则和立场。能够获得罗氏这样享有盛誉的伙伴作为‘桥梁’，我们已经感到非常荣幸。我们相信，一座可靠的桥梁，其价值并不亚于一条稳定的航线。”
“郝，对于我们罗氏来说，贵集团同样是我们通往苏联的航线。”查理立刻表示道。“至于贵方的‘需要’，我们会通过安全的渠道进行转交。”
郝仁点点头：“那是最好不过了。”
“只是……”见最棘手的问题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查理顺势提出了最初的问题。“晶体管计算机的价格？”
郝仁心中了然，报出了那个早已商定的数字：“单台系统，包括基础硬件和软件，定价为九十八万美元。此外，每年的维护服务费和人员培训费另计。”
听到报价，查理微微动容：“九十八万美元？”
“你没听错，确实是九十八万美元！”郝仁弹了弹烟灰，以一种极为笃定的口吻说道。“查理，这就是我们给予深度合作伙伴的价格。”
查理长长的呼了口气：“我必须说，这是一个……极具竞争力的价格。美国IBM公司同类性能的7090系统，对其盟国客户的报价通常在二百五十万至三百万美元之间，并且附带繁多的政治条款和使用限制。贵方的报价，还不到其一半。从纯商业角度考量，这无疑是明智的。”
“伙伴嘛，当然有伙伴的价格。”郝仁再度提及前置条件。“我们希望建立的是长期互利的合作，而非一次性的暴利交易。合理的价格是合作的基础。”
查理耸了耸肩：“郝，我几乎可以预见到——你们很快就会拥有一大批伙伴。”
“借您吉言。”
“那么，关于系统的交付、安装和后续的技术支持，贵方是如何考虑的？我们都知道，如此复杂的设备，一定是离不开原厂工程师的协助。”
“关于设备的运行和维护，请您完全放心。我们会派遣最优秀的工程师团队负责安装、调试和培训，确保系统在贵方指定地点稳定运行。”
“听起来很不错。”
“不过，在此必须向您说明一点。”
“郝，请务必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