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郝仁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从两旁的院落里，时有时无的传来一阵香气。其中，既有葱花炝锅的焦香，也有棒子面粥熬煮的甜香，更有榆钱特有的清香。
三月三，榆钱串。（农历三月）
而清明后的一段日子，无疑是是品尝榆钱的最佳时机。
大门口，几位院里的人物正照例聚在门前的那棵老槐树下。一张小小的、漆面斑驳的石桌上，摆着几个搪瓷茶缸，里面是沏得酽酽的茶末子，上面还漂浮着几根茶梗。
旁边的小马扎、矮板凳上，则是围坐着一圈听众。
“哟，郝科长回来了？”不等郝仁停稳车子，何雨柱便打趣道。“快过来坐坐，听听咱阎主任讲讲天下大事！”
阎埠贵回头看了眼郝仁，点点头：“今儿个可又够晚的？甭急，小秦刚关上医务室的门，估摸着这会儿正张罗晚饭。”
郝仁不好径直离开，只得站在一旁，笑着应承了几句。
“老阎，你继续。”易中海捧起茶缸，催促道。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抖了抖手中的报纸：“咱接着说……四月二十四号的出口商品交易会，可不是一般的商品展销会。前两届一直是放在羊城，这一届放在四九城，那可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
“老易，你们车间也动员了吧？”刘海忠突然问道。
易中海放下茶缸，抹了把嘴：“是有这事……杨厂长亲自来了一趟，说是政治任务，要我们拿出最好的手艺，让外国人也瞧瞧，咱们中国工人不是只会出苦力，也能造出精密玩意儿！”
听到这话，刘海忠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他默默地点了根烟：“若论这种长脸的活计，还得是你们钳工！这一点，我们锻工是拍马也追不上！”
“二大爷，您这话也不一定。”何雨柱笑着接了一句。
刘海忠摆摆手：“嗐，哪有什么不一定？！总不能让老外们看着我们抡完大锤，敲小锤吧？想想就寒碜！”
甭看刘海忠说的‘谦虚’，可事实上高级锻工的业务要求一点都不比钳工低。
抡大锤、敲小锤，那是学徒、低级工才干的活计。
像刘海忠这样的高级锻工，必须具备深厚的金属材料知识和处理技巧。他们需要熟悉不同材料的熔点、热膨胀系数以及金属的力学性能等，在进行锻造操作时能够根据材料的特性进行合理的处理。
此外，高级锻造工还需要掌握锻造工艺和技术，例如锤击技巧、模具设计和操作、热处理等。
可以说，五六十年代的航空、汽车制造等行业都离不开他们的身影。
这时，一旁的阎埠贵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得，抬高了嗓门：“安静点，都安静点……这上面说，我国自主研发的晶体管计算机，运算速度达到每秒十万次，性能达到世界先进水平。这是电子技术领域的一项重大突破，标志着我国在尖端科技领域已经走在世界前列……”
“晶体管计算机？”
“这名字听着耳熟！”
“嘿，前年国庆拿出来的……”
“记岔了不是？那是电子管计算机！好嘛，听着不大，一辆卡车都拉不下！”
易中海凑近了些，小声问道：“老阎，这晶体管计算机是什么玩意儿？和去年的电子管计算机……不会是一个东西吧？”
“差不多……”一知半解的阎埠贵，只能打起了马虎眼。“报纸上还说——它能预报天气，能计算卫星轨道，还能帮着设计大型工程。这么说吧，它一个小时算的题，够一个打算盘的人算上一辈子！”
刘海忠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真有这么神？”
“嘿，你以为呢？这就是科学！”阎埠贵得意的梗起了脖子。
刘海忠想了一下，倏地喜笑颜开：“好好好，这东西好……有了它，今后都不用学算数了！老阎，看来你得换份工作了！”
听到这话，阎埠贵咧嘴一笑：“放心，我现在改教语文了，它压根耽误不了咱！”
“好嘛，您这是有先见之明啊！”有人不着痕迹的捧了一句。
阎埠贵摆摆手：“嗐，纯粹是巧了！”
“三大爷，您现在都是主任了，还带着课呐？”
“瞧你这话说的，校长都要带课，更何况我？”
“您受累，再多念两段。”
“我瞧瞧……这黑灯瞎火的……有了，抗癌药物……”
……
说话间，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四合院，只有各家的窗户里透出些许的灯光。见时间不早了，郝仁赶忙推着车子进了院门。
在他身后，一群人仍是饶有兴致的议论着展会的事。
厨房里，秦淮茹正在灶前忙碌着。
听到院里传来的动静，她探头瞄了一眼：“回来了？正好，这锅榆钱窝窝头马上就好。”
郝仁走到灶边，看见菜板上剩下的榆钱。那些嫩绿的小薄片散落一片，像缩小的莲叶。他伸手拈起几片放进嘴里，清甜里带着生涩。
“哪来的？”郝仁好奇的问道。“该不会又是贾大妈薅来的吧？”
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还真让你猜着了！今儿下午，她用竹竿绑了把镰刀，也不知去哪割了几枝子回来……要不是跑得快，一准让人堵了个照面！”
“贾大妈，老江湖了。”似乎是想到了贾大妈在夕阳下奔跑的场景，郝仁不由得笑了起来。
秦淮茹掀起锅盖，白汽瞬间腾起。
待水汽稍散，她用筷子把窝窝头一个个夹到秫秸编的筐箩里。那窝窝头蒸得碧绿，一眼便瞧出面放少了。
“蘸点酱油，趁热吃。”秦淮茹把箩筐推到郝仁面前。
郝仁随手拿起一个，窝窝头在掌心微微发烫：“蘑菇呢？”
“谁知道呐，一回来就疯的没边！这会儿，大概还在中院里疯吧。”秦淮茹淡淡的回道。“对了，你听说四九城要办展会的事了吗？”
闻言，郝仁手上的动作一滞：“怎么突然问起这事？刚刚在大门口，我还听三大爷扯了一通呐！”
“倒不是我想问这事。”不知怎地，秦淮茹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今儿下午，我去接蘑菇回来的时候，听他老师说，市里要借用他们幼儿园的小朋友前去机场欢迎国际友人。”
“还有这事？”
“郝仁，那可都是外国人，个个高鼻子蓝眼睛的。你说……不会吓着孩子吧？”
“不会，咱们家小蘑菇可不是胆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