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里炖着猪肉白菜,另一个灶上蒸着白面馒头。旁边的案板上还放着几盆已经拌好的凉菜,有萝卜丝、土豆丝、猪耳朵、小酥鱼……和一大盆鸡蛋。
老张的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集团书记,他清楚地知道当前的食物供应情况。
即便是化工集团向来以伙食好而名满京城,可工人食堂的饭菜远没有这里的那般丰富!虽然每天中午都能见到荤菜,但晚饭大多是粗粮馒头、窝头、咸菜、稀饭、面条……
猪肉白菜尚可勉强,几种荤素凉菜是绝对不可能的!
“今晚的饭菜不错啊。”老张给郝仁使了个眼色,语气平淡。“标准是什么?”
食堂主任赶紧回答:“报告书记,我们是严格按照上级规定的标准来的。研究院食堂是特供食堂,按照高级知识分子伙食标准执行。请您放心,我们绝对没有半分克扣!”
“都快赶上逢年过节了!”郝仁凑近了些,看了看锅里的菜。
食堂主任脸色一喜:“郝总经理,这是按照国家关于优待高级知识分子执行的。研究院的研究员和工程师们享受特供待遇……”
郝仁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快速走到储藏室,看到里面堆放着米面粮油,还有不少罐头、白糖等副食品。墙角有几个箱子,里面装着鸡蛋和几样罕见的蔬菜。
“这些供应从哪里来?”郝仁问道。
“都是特供渠道,”食堂主任说,“市里有专门的高级知识分子特供点,我们每周去采购两次。”
“不通过后勤统一调拨?”郝仁又问。
食堂主任摇了摇头:“市里下的通知……”
“你知道这个标准吗?”郝仁转头问向后勤处处长。
对方略显尴尬:“听说过,但没具体了解过,应该是按照有关规定执行的。”
郝仁瞪了他一眼,扭头对食堂主任说:“你刚才不是说市里下的通知吗?把文件拿来看看。”
闻言,食堂主任急忙跑去办公室,取来一份文件。
郝仁仔细翻阅了一番,接着递给老张——上面确实明确规定了对高级知识分子的伙食标准,比普通工人高出不少。
在五十年代初期,知识分子的工资普遍偏低。(注意:此处说的是知识分子)
比如在1955年,北达教授的最高薪资为253元人民币。虽然看似不少,但与建国前相比,却只是其六分之一。这一情况引发了知识分子们的争议……
同时,当时我国正处于百废待兴的时期,各行各业急需知识分子参与。针对这个问题,上级高度重视,并将知识分子视为新中国建设的重要力量。
于是,1956年,知识分子们迎来了加薪……
此后知识分子的工资得到了全面提高。比如,当时高等学校教职人员的最低工资为51.5元,中学教师为37元,小学教师为23元。
考虑到当时的物价水平,每月的生活开支约为9元左右。
并且,居民不必为房贷、车贷等开支,且住房和医疗费用全免。以250元的年收入,足以维持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生活。
举例来说,北达蔡校长的月薪高达1500元。此外在待遇方面——他们分发优待证,享有理发、购物、观影等优先权,无需排队。学校还为他们安排专业保健师傅,定期负责身体保健工作。
对知识分子的子女也给予优待,能优先进入保育所。
不仅如此,国家每月为高级知识分子提供的肉、蛋、白糖、烟等生活用品也十分丰厚。
高级知识分子每月供应肉四斤,白糖二斤,甲级烟两条,鸡蛋三斤;对于二、三级人员,也有二斤肉、二斤白糖、甲级烟两条,鸡蛋两斤的配给。
知识分子的教学条件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有些学校为教授们专门准备了备课房,便于他们的教学与生活分开。
更有一些学校设立了可容纳200余人的‘教师专用阅读室’,内有世界各国的百科全书供教授们查阅交流。
然而……
很多人通过各种书籍、资料,认为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很清苦!比如那位‘一件棉衣穿了整整十八年’的季先生。
但这位季先生同样回忆过——我每月工资345元,去一趟高档的莫斯科餐厅,有酒有肉还有面包,只花2块钱!
究竟是清贫还是富足?究竟是穿了十八年的老棉袄,还是……穿了半辈子的布鞋?
真实情况,只能是见仁见智了!
“国家在困难时期仍然保证高级知识分子的生活待遇,这是对知识的尊重,对科学技术的重视。”老张将文件还给食堂主任,“但是!绝对不能浪费,更不能搞特殊化、超出规定标准。明白吗?”
“明白,明白!”食堂主任连连点头,“我们严格按标准执行,绝不超过规定。”
老张又看了看厨房,突然问:“他们对伙食有什么意见吗?”
“大家都挺满意的……特别是几位领导,都说现在能安心搞科研,不用为吃饭发愁了。”食堂主任笑着说道。
没曾想,郝仁居然跟着笑了起来。
接着,他看向后勤处处长:“听到了没有?原来他们之前在老食堂那边,一直为吃饭发愁!”
“郝总经理……”后勤处处长紧张的擦了把汗。“他们完全是胡说八道!咱们化工集团的食堂标准,那是众所周知、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会让他们为吃饭发愁?!”
郝仁陡然变了脸色:“是吗?!”
“郝总经理,您一定要相信我……咱们集团还是药厂的时候,饭菜质量就已经是数一数二了……现在……只会比以前好,绝对不会比以前差!”后勤处处长一边说着话,一边偷偷瞄了眼老张。“要我说,不是我们老食堂太差,是他们新食堂搞特殊化!”
老张恰到好处的咳嗽了两声:“研究人员是国家的宝贵财富,保证他们的健康是应该的。但要记住,这些待遇对他们贡献的认可,不是特权!适当的提高伙食标准,我们都赞成!但是要像这样……你们的工作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的!”
“听到没有?!”后勤处处长大声喝道。
食堂主任面露为难:“可是市里……”
“这里是化工集团!轮不到市里指手画脚!”觑了眼张、郝二人的神情,后勤处处长急忙吼了出来。“从今往后,你们必须向老食堂看齐!标准可以高一些,但是绝不能高出很多!”
“是是是,我们明天……现在就整改!”食堂主任的声音有些颤抖。
从食堂出来,老张停下脚步,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良久后,他悠悠说道:“是要下雪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看来明年……”话说到一半,郝仁戛然而止。“应该是个丰收年……”
老张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道:“很多同志还不明白‘自负盈亏’四个字的含义!他们不知道我们的一丝一缕、一粥一饭,都是真金白银、拿着现金买回来的!”
“嗯,看来有必要和他们说一说了。”郝仁重重的点了点头。
老张默默点了根烟:“先放一放……放在年终大会上说吧,省的耽误了年前生产。”
恰在此时,一阵北风袭来。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昏黄的灯光下,1958年四九城的第一片雪花终究是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