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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春是春、秋是秋，板板正正、一丝不苟。从每年的十一月到第二年的三月是属于它的漫长冬季。
除了季节之外，四九城还严格恪守着二十四节气的本分。
一旦过了立冬，气温立刻急降。
若此时再刮起了四、五级的西北风，顿时天气转寒，真就是个‘节气不饶苗，岁月不饶人’。
周日清晨，五点刚过。
一团夜色之中，南锣鼓巷的副食店门口便早早的排起了长队。寒气从地面升起，也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觑着棉裤腿儿直往里钻！
颇有些没羞没臊。
阎解成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嘴里呼着白气：“柱子哥，这白菜怎么还不来？我都快扛不住了！”
“你问我呢？”何雨柱并不比他好多少，一个劲儿的裹紧了大衣。“说是六点，还不到时间的吧？再说了，往年都是7、8号卖白菜；今年可好，竟是晚了足足一周！”
阎解成叹了口气：“唉，好好的搞什么副食品店……哪有以前去菜市场舒坦？”
“哟，还想着揩油水的事呐？”何雨柱呲牙一笑。“人家把副食品店开到巷子口还不好？这才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
阎解成缩着脖子，又蹦跶了两下：“他是服务了，哥们儿却没零花钱了……”
“你们来的可真够早的！”这时，队伍后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冻的跟鹌鹑似的，还有功夫扯闲篇呐？”
与此同时，半空中闪过两道白线。
何雨柱赶忙手上接住：“手冻的不行，实在是抽不动……甭说我们来的早，您瞧瞧前面那大哥……嘿！估摸着是从两三点钟就到门口蹲着了，得亏知道带床被子，要不然……一准要鸡冻喽！”
“不就是为了口白菜……至于嘛！”刘光齐大声喊道，仿佛是在提醒众人。
何雨柱擦了根火柴，亮成一团：“还至于嘛？您倒是甭过来啊！”
“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我爸念叨着……嘿，倒找钱我都不带搭理的！”刘光齐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前挤了挤。“大哥，挤挤暖和……嘶~原来是大姐……您瞧我这眼力劲儿……对不住了您嘞！”
当郝仁怀揣着十二万分不满的赶过来时，几支队伍已经排了近百来号人。
他们中大多都是中老年人，偶尔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被家长派来占位置。有的带着小板凳、棉大衣，有的甚至还拎着暖水瓶，显然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这是1958年的四九城，冬储大白菜是家家户户入冬前最重要的大事，关乎着一家人整个冬天的饭桌。
“郝仁，您来的可真早！”何雨柱龇牙咧嘴的说着反话。“请哥们儿搓顿包子，我把这位置让给你！”
郝仁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比划着：“得了吧您嘞，我可是一点都不着急，有的是耐心！”
“得，当我什么都没说！”何雨柱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几根递给阎解成。“去，给你郝哥、光齐哥送过去。”
阎解成一脸为难：“柱子哥，我这位置……”
“放心，有我看着呐！”说罢，何雨柱又摸出一根递到一旁。“哥们儿，您担待着点！”
那人伸手接过了烟，表情愉快的很：“瞧你这话说的，就冲这根门子，我怎么着也得给你多担待几分！”
即便是夜色依旧，空气中仍是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期待。
人们小声交谈着，但眼睛都不时瞟向街口，盼望着那运菜的卡车突然出现。每个人的手里都紧紧攥着一个小本本——居民副食购货证。
倘若没了它，这冬天可真要难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菜车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队伍顿时沸腾起来。
郝仁扭头看去，只见三辆大卡车缓缓驶来。借着微弱的晨光，但瞧见车上堆满了翠绿的大白菜。
“解成，去院里通知大家伙儿！”何雨柱催促道。
阎解成更为难了：“柱子哥……”
“放心，这哥们儿还能担待你一会！”何雨柱朝阎解成身后那人努了努嘴，后者立刻点起了头。“瞧见没？放心的去吧，指定有你的位置！”
说话间，卡车已经在副食店门口停下。
司机跳下车来，拍了拍副食店的木门：“小张，白菜到了！”
“好嘞，您啊可算是来了。”屋里亮起了灯，接着有年轻人把硬纸板做的牌子挂在门口。“今日供应冬储大白菜，一级菜2分5一斤；二级菜1分9一斤；三级菜1分4一斤！凭副食本购买，每人限购100斤！”
等他喊完，立刻有街坊邻居自告奋勇的上前帮忙。
他们爬上车厢，开始把白菜往下递。下面的人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堆放在副食店门前空地上。
白菜分为三堆：个头饱满、包心结实的一级菜；稍小一些、外叶略有损伤的二级菜；个头最小或者有虫眼、破损的三级菜。
价格不同，待遇也不同。
一级菜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像商务会所的佳丽站成一排；二级菜和三级菜则随意堆放，恰似夜场里的姑娘聚做一堆。
几分钟后，街道办、派出所的人也来了。
“街坊邻居们，大家不要着急，白菜肯定会管够！咱们按照顺序来，不要挤，每个人都能买到。”
人群中有人喊：“今年白菜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啊？”
“今年的白菜是新品种，多等了几天才采摘！大家放心，绝对没有被冻坏的……那个谁谁，甭插队……麻溜到后面排队去！”
“领导，这是我的位置，我刚才回去……”
“回去了就不是你的了！现在、立刻、马上去后面排队！”
“柱子哥……”
“喊谁哥都没用，你赶紧去排队！”
……
终于开始销售了。
街道办主任站在凳子上，拿着铁皮喇叭提醒道：“大家按顺序来，不要挤！凭本购买，一口人一百斤！一级菜和二级菜限量，三级菜管够！另外……不止这三卡车，后面还多着呐！”
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前进着。
每个人递上副食本，报出要购买的数量和等级，然后小心翼翼地挑选着自己中意的白菜。有的人会把外面的烂叶掰掉，但立刻被工作人员制止了。
“大家不要掰叶子啊，掰多了就只能算下一等了！”
……
当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郝仁总算是来到了队伍前头。他递上自家的副食本，目光却被旁边的一张白纸牢牢吸引。
但瞧见上面写着——白菜产自石景山公社；浇地的负责人叫石井贵；打药的负责人叫杨玉海。在169亩地块上分为两个组管理，其中8.68亩地里种植的白菜是供社员食用，其余的全部要上交。
在五十年代末，石景山农村还是农业合作社，社员们每天按时出工。
此时种大白菜都是上级下达计划，每年大约在八月份左右开始播种，然后上水、施肥、除草，社员们负责一块地种白菜挣工分。
等到大白菜收获时，运输公司的车便到地头拉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