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曾经曰过——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
男人一旦迈过三十岁的门槛,接近了四十岁的分水岭,那么他们的情绪大抵会变得更趋于内敛。
相较于二十多岁时的直接、外放,这个阶段的男人会更刻意地‘管理’情绪。
一方面,社会角色要求他们展现‘稳定感’,冲动将会被视为‘不成熟’的表现,因此会下意识收敛外露的情绪;另一方面,有着过多的经历后,他们逐渐明白‘情绪失控解决不了问题’,进而会更倾向于用理性压制即时反应。
但凡事总有例外。
比如现如今的李怀德……
最初调到红星轧钢厂的时候,他是有些情绪的。毕竟,彼时的红星轧钢厂还是娄氏轧钢厂,虽规模不小但放在四九城也算不上大。
这委实有悖于他的预想。
只不过世事难料,谁也没有想到——上级会把娄氏轧钢厂列为重点发展对象!
仅仅不到五年的功夫,轧钢厂便从千人规模的娄氏轧钢厂扩大为万人规模的红星轧钢厂!并且成为了整个四九城,乃至周边,数一数二的大厂!
而他李怀德的地位,也随着轧钢厂的规模、性质、部直属的转换,变得水涨船高、炙手可热!
此刻,他本该志得意满再赴春山。
春山,他是赴了——只不过赴的有些勤、有些多、有些分身乏术,有些……被自家婆娘察觉到了端倪。
如果放在过去,这自然不算是什么事。
可放在当下,迎接他的只能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就这,还是女方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放了他一马!不然的话,他这类人指定是要被反进去的!
坐在化工集团的保卫处里,李怀德的神态依然是放松的很。甚至,他还自顾自的点了根烟,翘起了二郎腿。
烟雾缭绕中,他偶尔会看向不远处的老李。
个头不高、其貌不扬、年龄还有些老……除了工人附属医院副院长的职务,在他眼里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一无是处的人,居然和他的前妻走到了一起!若只是这般,他还不至于有今天的举动……
唯独他那养了十八年的闺女,竟至认了这老小子做新爹最令他暴跳如雷!
情绪?去他妈地!
先使点手段将这老小子停职,然后搞出点动静扒了他的官衣,接着再借东风拔了他的白……一个没了职务的技术骨干人才,收拾起来还不容易?!
一墙之隔,郝仁郝总经理的表情颇为复杂。
“杨厂长,如此说来……就是为了这事?”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轧钢厂杨厂长尴尬的点了点头:“来之前,我已经向林翠萍同志求证了,确实是因为……感情上的事。您想啊,这两口子刚离婚没多久,就这样了……李怀德同志有些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当然了,像他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男女之间嘛,讲究的就是一个情投意合,哪能因为一时的气不过就跑上门来……互殴……委实是不像话!”
看到郝仁使来的眼色,白处长立马笑了起来。
“杨厂长,是不是‘互殴’还是两说。再怎么说,对那几名证人的问询还在进行中,我们没有必要急于定性。”
面对轧钢厂的杨厂长,化工集团的白处长是丝毫不虚的。
或许两人的级别有些差距,但是集团与厂的区别更甚。特别化工集团的自负盈亏属性,更是让诸多万人大厂拍马莫及,没有丝毫可比性!
“还没有问询完?”杨厂长的话语里满是诧异。
白处长牙疼似得抽了抽嘴角:“现在的情况呢,有些复杂。有三名工人证明是李副院长动的手,另有两名工人证明是贵厂李主任先……嗐,这么些年,我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原因呢?”郝仁突然插了一句。
白处长从兜里掏出一团废纸,规规整整的平铺到桌子上:“郝总经理,您请看……杨厂长,要不……您也看一看。”
“李怀德,男,三十八岁。脉象:沉细无力,尺脉尤甚。舌象:舌淡苔白。诊断:肾阳亏虚,精关不固。症见:畏寒肢冷,腰膝酸软,精神萎靡,房事不举或举而不坚,难有子嗣。建议:温补肾阳,固精止遗。静养为上,忌劳累耗神、房事过频。”不知道郝仁是有意无意,他竟是逐字逐句的念了出来。
杨厂长凑近了些,微微颔首:“人到中年……工作劳累,难免有些……嗯……问题。”
“工作?”郝仁坐直了身子,笑了起来。“得亏是因为工作劳累引起的,不然的话……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好奇?”
“嗯,煞是好奇。”
“能让郝总经理感到好奇的地方,肯定不同寻常。”
“哎,不过是个人浅见。”
“郝总经理,您不妨说说,杨某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