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明令禁止了彩礼的缘故,现如今女方对男方的‘考察’明显繁琐了几分。
一九五二年之前,男方只要能满足女方提出的彩礼数额,便算是在经济上得到了认可;一九五二年后,随着法例条文的出现,明晃晃的现金彩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实物’。
比如,家具、自行车、缝纫机等等。
与此同时,男女相亲当天女方‘相家’的成分变得更多一些。
其中,女方亲属会重点察看男方家房屋数量、院落整洁度、家具陈设等。例如,房屋几间、人口几何、儿子几个、闺女几个,又或是地面是土质的还是水泥的。
再有,男方的职业、工资,经济是否稳定,有无外债;公婆是否‘知书达理’,有无恶疾或刁蛮习性;男方对待本家亲戚的态度如何……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上午九时许,前院西厢房的门廊下,阎埠贵小声的对何雨柱面授机宜。
“柱子,待会炒菜的时候,一定要精细些……最好把肉片改成肉丝,铺在上面。”为了这顿饭,阎埠贵着实是费尽了心思。“还有那只鸡,天气太热多放点盐……就像郝仁结婚那回,不碍事的。”
阎埠贵的这番话,听得何雨柱是龇牙咧嘴、一阵哂笑。
“三大爷,您说的这些我都懂!要不……我再给您支几招?”
闻言,阎埠贵大喜:“支几招?”
“没错,支几招!”说到这里,何雨柱压低了声音。“我家里有几个平底的盘子,正常的一半菜量就能装的满满当当!”
阎埠贵从兜里摸出根大团结,递了过去:“这个好、这个好……柱子,不是三大爷我抠门,实在是这个天搁不住剩菜、剩饭!”
不用外人多嘴,阎埠贵也知道自己抠门的秉性。
可他现在是阎主任了,不能像往常一样抠的过于明显、过于直白、过于赤裸裸……毕竟,总得注意点领导形象不是?
“三大爷,还有……郝仁家里种了两排红辣椒,您让三大妈多摘些回来。”何雨柱悠悠的吐出一团烟雾。“只要这菜烧的又咸又辣,保准一个抵俩!”
阎埠贵略有迟疑:“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太过了?嗐!我的三大爷嘞,您怎么能这么想?”何雨柱目露惊讶,故意拉长了嗓音。“亏您还是知识分子!没听说那句话……一百个人嘴里,有一百个哈雷?您老阎家就是这口味,谁还能说三道四!”
话音刚落,阎埠贵顿时两眼泛光:“柱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这话说的太好了!你等着,我这就让你三大妈摘辣椒去!”
“好嘞,我现在就回家拿盘子……”
“柱子……”
“三大爷?”
“少放点油……天热,还是吃的清淡一些好!”
“……”
当何雨柱端着一摞平底盘子回来的时候,前院里早已站了不少人。
略一打量,才发觉半数都是生面孔,看样子应该是女方的家人到了。至于剩下的另一半,自然是前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郝仁,你看仔细点。”
人群里,秦淮茹小声催促道。郝仁无奈的揉了揉鼻子,眼睛越过人群,瞄向了局促不安的那位。
秋老虎的日头毒得能烤出人油,于莉身上那件借来的灰布列宁装,领子早被汗浸得发了黄,硬邦邦硌着脖颈子,活像套了副牲口嚼子。
布衫后腰被汗水浸出深灰的汗印子,湿漉漉贴着她的脊梁沟,两根突起的肩胛骨随着步子一耸一耸,像要挣破布壳子的蝉蜕。
偏是那截露在袖口外的小臂,叫日头晒出半截熟麦色,汗珠子顺着青筋往下滚,挂在手肘尖。
趁着长辈们说话的功夫,她眯起眼睛,小心的打量着四周。
“今天可真够热的……”阎解成凑了过来,讪讪的说着话。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可于莉仍是翘起了嘴:“阎解成,你说的两间新房……不会就是这两间倒座房吧?”
“嘿……”阎解成尴尬的挠着头,眼珠子转个不停。“你别看它是倒座房,住在里面舒服着呐!特别是到了夏天,一天到晚都凉快着!”
于莉把腮帮子咬出两道棱,眼皮子急抬闪出两道精光,倒像是热锅沿上蹦起的水珠子,烫得阎解成浑身一哆嗦。
说句实在话,她对于眼前的倒座房并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嫌弃。只不过为了将来能‘拿捏’住这位略显软弱的男人,现在挑些刺总是好的!
“该不会是空房子吧?”于莉看似随意的抹了把汗。
阎解成赶忙回道:“不是空房子,床、柜、脸盆、热水壶都有……”
“嗯。”听到‘四个一工程’到位,于莉的脸色好了许多。
她朝着倒座房走了几步,寻了个荫凉的地儿站着。
后脖颈滚下道汗水,钻进衣领汇成一片。布衫下两块发糕被湿透的内衣磨得生疼,硬邦邦顶着衣裳,倒显出点不合时宜的别扭。
不多时,人群散去。
郝仁却是被阎埠贵留了下来,且当作是二陪手。
“您在制药厂工作?”一番简单的介绍后,于父艳羡地问道。
不等郝仁说话,阎埠贵已是抢先开了口:“老于,郝仁不但是在制药厂工作,还是厂医务科的科长!凭他这年龄,早晚能升个主任!”
易中海是个会说话的,他跟着说道:“老阎说的是,等郝仁做了主任,咱们院里可就有两个主任了。”
“哎,我这主任算不得数。”阎埠贵连连摆手,可脸上的得意却是遮掩不住的。“人家是万人大厂,又是直属单位,哪是我们小学校能比的?”
于父轻声笑道:“都是一样的、一样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偶尔夹杂着愉快的大笑声;三大妈则是上下打量着于莉,心里面游移不定——人长得白净,个头也不矮,鼓鼓囊囊的身条更是符合好生养的标准。唯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