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查理本人并不喜欢眼前的这位老爱泼斯坦。
甚至于他本能上是有些排斥的。这种本能既来自于欧罗巴对尤大的反感，也来自于他的BOSS——小霍夫曼先生的影响。
但他今天还是过来了，并且必须演好润滑油的角色。
想到这里，查理不由得凑近了些：“郝，眼下亚洲流感的影响仍在加剧。就在刚刚过去的三月，死亡率显著上升，尤其是儿童、老年人及慢性病患者。”
“我……有所耳闻。”说罢，郝仁讶异的看向对方。
心中暗道——难道这厮是要打感情牌？
可即便是有代表着罗氏集团的查理出面，郝仁也不能直接答应老爱泼斯坦提及的‘合作’。
因为他清楚的很，合作嘛……无法是物质上的、技术上的，又或是人员上的等等。
而这些方式，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郝仁所能轻易表态的。
查理仿佛没有注意到郝仁的表情，继续说道：“截止到目前，各国大量劳动力因感染或照顾患者缺勤，制造业、服务业及农业生产受到短期影响。”
“郝，我并没有在夸张……某些地区的工厂，缺勤率已经达到可怕的 20%！还有部分城市的地铁、交通，也因为这该死的流感而被迫缩减班次！”
制造业、农业受到影响？
这就对了！
郝仁恰到好处的摆出一副深感痛心的模样。
“查理，我明白你的意思。”郝仁以较为低沉的语气说道。“但是……摆在我们双方之间的阻碍依旧是——合法席位。只有世卫组织恢复我们的合法席位，我们彼此才有可能坐在一起谈合作。”
老爱泼斯坦摇了摇头：“郝，你提到的这一点很合理，但它很难在短期内实现。毕竟……世卫组织是联合国下属的专门机构。”
对方的潜台词很是清晰明了——要想加入世卫组织，首先要回到联合国。
世卫组织是联合国系统内唯一专注于全球公共卫生的专门机构。
其法律地位由《世界卫生组织组织法》确立，并通过联合国经社理事会（ECOSOC）与联合国保持行政联系。
而此时，我国的席位仍把持在弯弯手里。
所以老爱泼斯坦才有此一说。
这时，查理想起了他此行的角色：“爱泼斯坦先生，东方大国取回他们的合法席位是早晚的事。要知道，他们可是世界上第四个拥有蘑菇蛋的国家；而且前三个……无一例外地都是常任席位。”
听到这话，老爱泼斯坦的眼神不禁一缩。
查理又继续说道：“合作嘛，可以是多种形式的，并非一定要拘泥于技术交流。我个人认为，眼下当务之急的是获取足够的药物。爱泼斯坦先生，这也是你此行的目的之一，不是吗？”
老爱泼斯坦的身体微微前倾，蓝绿色的眼睛里映着墙角的陈列柜：“没错，在H2N2特效药一事上，坎道总干事授权我以个人名义与贵方接触。”
“如果只是药品，我想……我还是可以做些决定的。”郝仁端起茶杯，缓缓抿了几口。
老爱泼斯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请允许我先表达敬意。贵国在没有国际援助的情况下，仅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流感特效药的合成与量产，这在巴黎巴斯德研究所引起了轰动。”
“坎道总干事特别提到，自一九五一年以后，贵国在疟疾防治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当然了，还有结核病的三联药物……”
对方不紧不慢的说着，郝仁一字一句的听着。
不得不承认，这位老爱泼斯坦对制药厂的了解程度，完全超乎了郝仁的想象。对方几乎可以说出每一款药物的上市时间，以及市场反应等等。
这使得郝仁心生疑惑……
说到最后，老爱泼斯坦适时的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文件：“他们罗氏可以提供巴塞尔港的仓储转运服务，所有运输单据将标注‘人道主义物资’，由瑞土红米字会监管。”
“世卫组织方面希望首批获得二十万支注射剂，用于疫情最严重的印度和埃及。当然了，如果贵方愿意提供原料药……运输上的压力会减轻不小。”
郝仁接过文件，仔细翻看了一遍，然后被一份名为第 EX19.R3号的决议逗乐了。
但瞧见该决议的上方，整整齐齐的印了一行英文字母——病毒没有国界，科学应当属于全人类。
这口号……净特么欺负老实人了！
“爱泼斯坦先生，二十万支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郝仁合上文件，翘起了二郎腿。“我只能向上级申请，动用我们的储备药。至于原料药……短期内没有多余的产能，这一点查理先生最为了解。”
查理点了点头：“事实的确如此。我们罗氏集团的原料药订单，目前还排在一个月后。”
闻言，老爱泼斯坦激动的站起身来：“郝，太感谢贵方的支持了！我谨代表……”
“先等一下，爱泼斯坦先生。”不等前者把话说完，郝仁便出声打断了对方。“我们的援助有一个前提。”
老爱泼斯坦复又坐回沙发上：“请说。”
“我们希望世卫组织能在官方渠道客观介绍药物的成分、疗效和使用规范。”郝仁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英文打印的《临床报告》，附录里盖着四九城第一制药厂的红章。
“不仅仅是作为援助，更是作为一项来自中国的医学成果。我们不回避商业合作，但更看重让世界了解；我们新中国的医药工作者，完全有能力在传染病防治中提供解决方案。”
老爱泼斯坦露出一丝微笑：“您提出的这个条件，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
“我们是四九城第一制药厂、是化工集团。”郝仁提醒道。
老爱泼斯坦略一思索，然后说道：“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在全球 32个国家设有分机构，可以协助制作多语种说明书，日内瓦的几份杂志……”
“我们不需要商业推广，我们只是纯粹的捐赠者。”郝仁在说话的时候，狡黠的眨了眨眼。“我们需要的是世卫组织在疫情通报中，将流感特效药列为推荐用药，并注明研发来源。就像你们当年向全球推广 DDT灭蚊法那样，让各国卫生部门知道，这里有一个经过临床验证的有效方案。”
等郝仁把话说完，老爱泼斯坦和查理面面相觑。
果然，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老爱泼斯坦有心拒绝，可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
他只能脸上堆着笑，尽可能的以平常的语速做起了介绍：“坎道总干事在今年的年度报告中特别强调——病毒没有国界，科学应当属于全人类。我们的《疫情周报》覆盖了几十个国家的卫生机构、技术咨询委员会每月定时召开会议，这些都可以成为贵方成果的展示窗口。”
郝仁将文件推了回去，轻声说道：“爱泼斯坦先生，那可真是太完美了！对了，我们这里是没有《疫情周报》的，只能拜托罗氏集团帮忙收集一下了。你们也知道，这好歹算是我的一项政绩……嗐，我也有一颗进步的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