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年初七，阳光甚好。
郝仁在他的总经理办公室里，见到了久未谋面的小彼得罗夫。虽然中间仅仅是隔了数月，可对方的肚子却如贾家的春姐一般——肉眼可见的茁壮了不少。
甫一见面，两人便各自张开双臂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既是为了两国友谊，也是为了促进彼此之间的关系。
礼毕后，郝仁不着痕迹的揉了揉鼻子……毛熊什么都好，就是体味重了些。若不是对方喷了半瓶子香水，郝仁还真有些受用不住！
“郝，新年快乐！”小彼得罗夫把茶杯举得老高，仿佛里面装的是伏特加而不是茶叶沫子。
郝仁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他同样把茶杯高高举起：“新年快乐，亲爱的达瓦里氏！”
“哦，这杯茶……味道很特别。”小彼得罗夫放下茶杯，若有所思的回味着。“是加了焦糖？”
郝仁摇了摇头：“不是焦糖，是红糖。”
“红糖？”小彼得罗夫咂了咂嘴，表情里多了几分猎奇的意味。“是红色的糖吗？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郝仁想了一下，决定把话题带到伏特加上：“没错，正如您所说，它是一种红色的糖。以甘蔗为原料，经提汁、澄清、煮炼等物理方法制成，未经过高度精炼，保留了糖蜜和甘蔗的天然成分。”
“如果通过化学澄清——亚硫酸法、碳酸法，深度提纯，去除糖蜜和杂质。那么再结晶分离得到的产物就是白糖，也就是精制糖。”
“郝，和你们化学家聊天总是能学到很多东西。”小彼得罗夫耸了耸肩膀，语气平淡的说道。
郝仁笑了笑：“当然，还有更简单的说明……那就是，红糖和白糖的关系类似于哥丽尔卡（Gorilka）和斯大卡（Starka）之间的区别。”
作为两款经典的伏特加，哥丽尔卡和斯大卡有着较为明显的差异。前者具有浓郁的酒香、淡淡的果香和独特的口感；后者则是以其高度的纯净度和独特的酿造工艺著称。
如果说前者是未完全过滤提纯的红糖，那么后者就是纯度较高的白糖。
小彼得罗夫明显来了精神：“郝，你知道哥丽尔卡、斯大卡？”
“当然，我们的百货大楼里就摆放着它们。”郝仁摊开双手，很自然的说道。“再者说了，我们化工集团拥有自己的酒精……酒厂，每年都在生产着少量的伏特加。”
“是吗？”小彼得罗夫挠了挠头。“这还是我头一次听说……”
郝仁微笑着站起身来，大步流星的走至样品陈列架前，然后在小彼得罗夫的目瞪口呆中摸出两个玻璃瓶。
但见淡蓝色的瓶身上，贴着写有Vodka字样的标签。
毛熊在计划经济体制下对酒类实行官方垄断，伏特加的价格由国家统一制定。
根据历史记录，五十年代官方伏特加的零售价约为每升2-3卢布。按此推算，一吨伏特加的官方定价约为 2000-3000卢布。
若按当时汇率（1卢布≈1.1美元），则折合 2200-3300美元。
而一吨伏特加的生产成本600卢布到900卢布，每吨伏特加的利润约为 1400-2100卢布，这也解释了毛熊为何屡次禁酒都遭到失败的原因——因为伏特加已经成为了毛熊的重要经济工具。
“可以吗？”眼瞅着郝仁找来了两个搪瓷茶缸，小彼得罗夫条件反射一般的舔起了嘴唇。
郝仁先将茶缸满上，接着变戏法似得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花生米。
他轻飘飘的说道：“嗐，都是为了工作嘛。”
“对对对，一切为了工作！”小彼得罗夫兴奋的说道。
“敬工作！”
“敬伟大的工作！”
随着‘吨吨吨’一阵，小彼得罗夫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
当最后一口酒顺着豁口流到下巴的时候，茶缸‘当啷’一声磕在办公桌上。紧接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
郝仁缓缓放下茶缸：“亲爱的达瓦里氏，你感觉怎么样？”
小彼得罗夫长出了一口气，眯起眼睛回味片刻：“口感上更像斯大卡，我是说……那种纯净的感觉。”
纯净的感觉？
食品级工业酒精兑上蒸馏水，可不就纯净着嘛？！
郝仁摆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说到：“能获得您的这般评价，是我们化工集团的荣幸。”
“郝，度数还是高了些。”小彼得罗夫打了个酒嗝儿，伸手抓了把花生米。“我们一般只喝40°的伏特加，只有……嗯……你们四九城话里的酒蒙子，他们才会喝的更高些。”
郝仁递了根华子过去，脸上笑意不减：“会的，各种度数都会有的。”
“……”小彼得罗夫沉吟片刻，很是直接的问道。“郝，你是准备出口？”
也不知郝仁是有意无意的，贴有标签的那一面刚好对着小彼得罗夫——清晨的阳光下，标签上的俄语字母格外显眼。
郝仁悠悠的点上根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没错，我们正有此意。”
“郝，据我所知酒类的出口一般是由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负责。”小彼得罗夫饶有兴致的看着手上的那根华子。
五六十年代，我国负责酒类出口的主要是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及其各地分公司。
当时国家实行外贸公司统一经营，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承担了包括酒类在内的多种食品的进出口业务。
例如，1952年前后，洋河酒由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苏省分公司销往海外。1959年，洋河酒又由沪上分公司办理出口港奥试销。
汾酒、竹叶青酒则通过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天京分公司出口，使用‘长城牌’商标。
绍兴黄酒在 1950年由沪上市土产出口公司出口，1953年后，酒类进出口职责移交给新组建的沪上食品进出口公司，归口统筹华东地区食品进出口业务。
此外，在港岛，华闰总公司的全资附属公司港岛德信行有限公司曾总经销汾酒、竹叶青酒等国内名酒。
郝仁弹了弹烟灰，轻声说道：“没错，我国的酒类出口都是由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负责。但是……我们不妨换个思路。”
“换个思路？”
“是的，换个思路。”
“怎么样换个思路？”
“我们并不出口伏特加等酒类，只是用这些酒来换取你们的拖拉机、机械设备……甚至是相应的生产线。”
小彼得罗夫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以物易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