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那就没问题!附近几个家属区,也该有个邮电的点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
“好,我就不在这里影响你熟悉工作了。”郝仁笑着说道,然后话锋一转。“明天是腊八,我今天得早些回去……对了,明天还是咱们化工集团的首个双休日,你啊可算是赶着了!”
看着郝仁离去的背影,浙大壮仍在回味对方的话——首个双休日?
这可是连老大哥都没有实行的制度!而且,即使是在西方,也只有少数几个发达国家实行或逐步推行了双休日……
而眼下的国内,居然有了第一座双休日的工厂!
夕阳的余晖下,浙大壮默默点燃了根门子。
他心下默默的想着,有了第一座就会有第二座,有了第二座就会有第三座……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不外如是。
与此同时,郝仁郝总经理骑着车子溜出了厂大门。
一九五八年一月,我国尚未全面推行人民公社(下半年开始)。但粮食统购统销已严格实行,食材需精打细算,腊八粥的丰富程度取决于家庭票证结余和经济状况。
普通市民多以基础谷物为主,干果类属于“奢侈品”,仅可能少量添加或省略。
若是按照郝仁的意思,这腊八粥不喝也罢。
可在秦淮茹看来——这顿腊八粥不但要喝,还得喝的有模有样、庄重至极!隐约要喝个荡气回肠出来!
她的这般想法,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有着极为深刻的多重意义!
一来,街道办在元旦过后下发了通知。
即从一月份开始大人每月粮票增加两斤,孩童增加一斤;油票增加三两,孩童二两;另外还有布匹、副食等等。
二来,轧钢厂给所有职工提高了两块钱的基础工资。
其实不止是轧钢厂,朱小妹所在的屠宰厂、阎埠贵所在的学校、郝仁所在的制药厂……所有单位,都在此次涨基础工资的范围内。
至于三来……
那就是四九城人过腊八的传统了。
腊八清晨,四九城胡同里飘着粥香,孩童们端碗串户“比粥”,看谁家的食材更丰富;主妇们则是在胡同口的副食店前排起买醋和大蒜的长队,交流泡蒜心得。
并且,煮出来的腊八粥除全家食用外,还会用陶罐或粗瓷碗盛装馈赠亲友邻里,以体现‘远亲不如近邻’的四九城胡同温情。
不用说,老李、林先生这二位秦淮茹眼中的‘师父’‘老师’,那是指定要喝上老郝家的腊八粥滴!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上就凝着层薄霜。
秦淮茹轻轻推醒了郝仁:“甭睡了,再晚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得嘞……”
见女人瞪眼过来,郝仁倏地压低了嗓门:“差点把这小子忘了,让他安生的再睡一会吧。”
秦淮茹摸黑起了床,棉袄襟子上还带着昨儿扫房时沾的浮灰。
因着倒座房里有火炕的缘故,所以秦淮茹在头天晚上就把红豆、绿豆泡在了饭桌下的铁盆里。
泡着半宿的红豆绿豆,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饭桌上,堆了几个纸包,那是昨儿郝仁买来的干货。有红枣、桂圆、核桃、花生等等,还有一小把难得的葡萄干。
“火引上来了。”厨房里传来郝仁的声音。
秦淮茹拉起棉布门帘,探出半个脑袋:“小点声……我这就过来。”
清冷的厨房里,火舌“噼啪“的舔着锅底。秦淮茹将泡发的红豆、绿豆最先下了锅,当清水咕嘟咕嘟冒开时,满院子都飘起了豆子的涩香。
“郝仁,你今天真的休息啊?”
尽管昨晚郝仁已经说了无数遍,可秦淮茹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郝仁蹲在火炉子旁,凑近了烤着火:“嗐,昨晚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从今年起,我们制药厂就实行双休制了。一周两天,周六、周日……真成了周末了!”
“怪了,怎么什么好事都落你们制药厂的头上了。”秦淮茹手里握着饭勺,沿着一个方向缓缓搅动。“要我说,你们制药厂的待遇足够好了!工资高、福利好……啧啧,现在每周还能多休息一天!”
天已经麻麻亮了,东边的半空上出现了第一抹红光。
郝仁端起旁边的瓷碗,把小米、黄米、高粱米先后入了锅。掀开锅盖时,热气直愣愣的扑向面孔,在眉毛上凝成颗颗小水珠。
“这你就不懂了吧。”郝仁放下瓷碗,拉起了秦淮茹的手。“来这边蹲着……暖和。我们厂之所以能够工资高、福利好、多休一天假,那是因为我们是创汇大户!”
“创汇大户?”秦淮茹有些茫然的问道。
揉着手里的软嫩,郝仁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创汇……就是出口,我们制药厂生产出来的药品,很多都出口到了毛熊、欧洲、还有鹰酱那里。”
秦淮茹想要把手收回,却发现被对方攥的紧紧的。
火光下,她脸色映着别样的红:“出口给毛熊,我明白;怎么还卖给鹰酱?那不是在支援他们吗?”
“想岔了不是?我们之所以出口给他们,就是为了赚他们的钱;然后用这些钱发展我们、武装我们,等将来有了机会,我们再狠狠的打回去。”
“原来是这样……”秦淮茹嘴上应和着,心里却还是想不明白。
这时,她忽然想起灶王爷像还空着,赶紧起身舀了半碗稠粥,搁在白瓷碟里。又往碟边摆了两瓣刚泡上的腊八蒜……
绿莹莹的蒜尖才冒出来,在晨光里像嫩生生的草芽。
郝仁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眼都不眨的看着她施为:“好嘛,都什么年月了还讲究这个!”
“大清早的别乱说话。”
秦淮茹赶忙捂住了前者的嘴:“你去屋里把干果拿过来……还有红绿两色的糖渍青丝、红丝……放在粥里应个景!”
郝仁伸出舌头……
前者随即收回了手,掐起了他的腰——可惜棉袄太厚,浑然找不到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