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站在林领导的立场，郝仁应是明白对方的难处。
单是别人的一句‘为了更好的服务……’，就足以迫使他打来这通电话。但郝仁虽是知道他的为难，却并不打算妥协。
毕竟，绕了一大圈子可不就是为了那口醋吗？
郝仁耐心的听林领导把话说完，然后斟酌了一下用词：“林领导，对于我个人来说，我可以无条件的服从上级的安排。”
“但是……”
“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就说这地理位置吧，工人医院位于城、村之交；既要服务好工人兄弟，又要为劳苦大众的身体健康保驾护航！”
“本来它的诊断设备、治疗设备就比较落后，诊治效率相对低下。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升级改进、发展进步的空间……林领导，我实在是没法向工人兄弟们交待啊！”
“另外，按照《条例》中规定的办法，受定向捐赠的物资归被捐赠人、被捐赠单位所有。即便我想答应您，可也得通过全体工人大会举手表决吧？要不您再等等……最迟这周末，我们就召开……”
没等郝仁把话说完，林领导已然‘哼’了一声。
“郝仁，郝总经理！他们都说你是滚刀肉、难缠的紧，我本是不信的！可今天算是让我涨了见识！你不要给我打马虎眼……”
郝仁抠了抠鼻子，表情淡然。
到了他这位置，风评越差越好！
年纪轻轻，却又身居高位；如果再加上风评卓著，具有独特的个人魅力……想到这里，对于林领导的数落，郝仁愈加的心安理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郝仁放下手中啃了半茬儿的苹果：“林领导，您这症状有多久了？”
“症状？什么症状！你少给我转移话题！”或是因为太过激动，引得林领导一阵咳嗽。
听到电话里的动静，郝仁笑着前倾了身子：“林领导，您这嗓子不对啊？咳嗽多久了？是不是总觉得喉咙里有痰，黏黏的咳不干净，早上起来或者天气变化的时候咳得更厉害，还常常觉得胸口发闷？”
那头传来一声惊讶：“好嘛！你这隔着电话都能看病了？”
“中医嘛，讲究的就是望闻问切。虽然没见到你人，但从你的声音里也能察觉一二。你这声音重浊，带着痰鸣，是痰湿蕴肺的表现。《黄帝内经》里说'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慢性支气管炎虽病在肺，但与脾的关系密切。脾主运化，若脾虚运化失常，水湿内停，聚湿成痰，上犯于肺，就会导致咳嗽、痰多、胸闷。而且你这痰色应该偏白，质地黏腻，对不对？”
郝仁从抽屉里扒楞出一本医书，照本宣科的念了一段。
“嗯……有那么一点。”林领导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郝仁继续说道：“您这只不过是小毛病，吃几副方子就好。治疗上要健脾燥湿、化痰止咳。二陈汤或者三子养亲汤，都行！如果咳嗽厉害，再加款冬花、紫菀润肺止咳。”
以郝仁在中医上的半吊子，哪里有隔着电话诊病的本事？
只不过四九城的冬天，实在是太干燥了，简直是干燥极了！甭说像林领导这样的老烟枪了，即使孩童、少年在这种环境下，也会偶尔喉咙发痒生点咳嗽的小毛病。
更何况对方还不止是老烟枪，更是一天多包的老烟鬼！
故此，这种咳嗽的症状，就愈加显得明显了。
林领导沉默了片刻，良久后才故作忿忿：“我今天下午就试试你说的方子，要是不好使……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他便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几声‘嘟嘟’作响。
郝仁放下电话，悠悠的点起根华子——同为天涯抽烟人，小咳小喘两相知。无论二陈汤、三子养亲汤对不对症，多喝几碗水总该是能润润喉咙的。
再者说了，吃中药时多是要忌烟酒。
既然不抽烟了，哪里还会咳嗽？
另一边，林领导一本正经的摊了摊手手：“你们都听到了？这小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滑不溜手！只不过是几套设备的事，他竟然要折腾起全员大会了！”
“林领导，这位郝总经理还真有两下子。”有人坐在林领导的正对面，轻声笑了起来。“没成想，居然还精通中医！”
林领导习惯性的摸出根烟，忽又放下捧起了茶杯：“好歹是制药厂的背景，多少有点中西贯通的意思。”
“您看……仪器设备的事？”又有人插话道。
林领导摇了摇头：“人家罗氏集团是指名道姓的要捐给药厂工人医院，现在对方不松口，我又有什么办法？”
听到林领导的话，对面几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甘。
见状，林领导又接着说道：“眼瞅着要到年底了，明年的经费是快要拨下去了。要不这样，你们几家医院打打申请？现在有药物进出口公司专项负责仪器设备的采购工作，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有眉目！”
林领导的话确实有道理，只不过……
自己买的哪有别人的香？更何况还要占用大笔经费！
有人眨了眨眼：“林领导，捐赠清单里的设备，有不少都是高尖端产品。估计……是没法进口的。”
还有人皱起了眉头，思想觉悟颇高：“林领导，我们要这些仪器设备也不是为了自己，还不是为了更好的服务大众吗？”
“对，这几天气温降的厉害。有不少领导的老病根又犯了……”
听着耳边的一片嘈杂，林领导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阴沉了。
按道理说，区区的医院院长可不是想见他就能随便见到的。可这几位不同！他们多少是沾着点贵气的！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他还是见了他们。
思忖再三后，林领导只得打了个太极拳：“你们反应的情况，我会转达给贸易口。如果他们不能解决仪器设备的进口问题，到那时候我们再另说！”
“林领导，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再等一等。”见只能如此，有人开口应下。可他接下来的话，又使得林领导感到一阵头疼。“听说罗氏集团还给了几个去国外进修的名额？”
闻言，林领导放下了水杯，继而摸出根烟：“是有进修名额的事。不过，这些名额也是给的制药厂工人医院……算是定向培养吧。”
“林领导……”
“这件事情你们就不要再想了！对方会按照工人医院的医生名单，择优选取。”
“那名单不是还没递过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