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恰逢周末。
‘招待任务’告一段落的郝副厂长,总算有时间带着老婆、孩子去了趟秦家庄。
相较于秦淮茹,郝仁着实是有一阵子没去看望老丈人、丈母娘了;再加上后天便是中秋节,是以他们此行可谓是备齐了大包、小包。
四九城的秋本就不长,往往立冬过后就真正意义上的迎来了寒衣节。
这一点与南方不同,它们那里即使到了大雪、冬至也可能只是秋衣、薄被。
而且,四九城的秋多有大风。
风起时地暗天昏,黄沙蔽日。初时天色尚且亮着,渐渐的灰暗一片,接着由灰转黄,然后是深黄、黑黄……最终漆黑一片,黑的可怕。
待人睁开眼时,这一天已经被大风吹走了……(备注:四九城在五六十年代,风沙较多。当时,生态环境建设相对滞后,四九城周边地区的植被覆盖情况不如现在。另外还有北方草原因过度放牧等原因出现退化,沙地面积扩大,为风沙提供了丰富的沙源。)
路上,郝仁惊奇的发现——曾经的黄土路铺上了一层碎石子。虽远远比不上城里的柏油路,但比起从前的黄土路可是强了不少。
最起码,没有那么多的沟沟坎坎了不是?
“劳动节前铺的路。”秦淮茹一眼瞧出了男人的心思,轻笑着说道。“当时还是大石子,车来车往了几个月后,可算没那么硌的慌了。”
郝仁快骑了几圈,引得轮胎磨着石子发出‘沙沙’声:“我说呐,记得清明前还没有它……上次来秦家庄,可算是难为坏了。”
“那是!”秦淮茹一只手握着车把,一只手扶正了小蘑菇。“一路的泥泞,有力气都没地方使!哪像现在,就算是遇到下雨天,也不用担心有积水了。”
一家三口出门较早,直到此时太阳才慢悠悠的爬上天空。
温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广袤的土地上,将昨晚的露珠照射的晶莹剔透,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碎石子路像一条细长的绸带,蜿蜒伸展。
路两旁的田地里,渐渐多出了播种小麦的农民。
有壮实的汉子正牵着老牛,缓缓走向那片即将孕育希望的土地。他的肩膀上,扛着陪伴多年的七寸步犁,这可是翻耕土地的得力助手。
来到田边,汉子熟练地将犁套在牛身上,吆喝一声,老牛便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前走去。犁铧入土,褐色的泥土像波浪般翻滚起来,散发着阵阵泥土的芬芳。
不远处,有缺少牲畜的田地。
几个精壮劳力则齐心协力,用绳索套住犁,喊着整齐的号子,一步一步艰难地拉着犁前进。
翻耕后的土地,被整理成整齐的畦,畦面呈微微隆起的鸡背式,约 1.8米宽。
妇女们跟随在后,挽起裤脚,握住锄头。
锄头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把板结的泥土敲碎、翻松,动作连贯而流畅,溅起的土块在日光下闪烁着质朴的光泽。
她们轻声交谈着,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给这片忙碌的田野添了几分活泼。
看着田地里的场景,秦淮茹似乎想到了什么。
“郝仁,你说……我们村里什么时候才能有拖拉机?看报纸上写的,东北不少地方都有了。”
郝仁想了一下:“说不好,但想必该是快了。这两年国家不缺原油,也敢放开生产拖拉机了。九月初,上面还从洛阳第一拖拉机厂调了一批履带式拖拉机送去北大荒……”
“我看到那条报道了。”秦淮茹点了点头,接着她又补充道:“他们厂用的零部件还是我们轧钢厂生产的。”
“是吗?”
“真的,别不信呐。”
“嗐,没不信……就是两地离得太远,感觉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厂里有一套设备,可以生产大型机床部件。不少机械厂、机床厂,都使用过我们厂提供的零部件。”
郝仁放慢了速度,同秦淮茹并排而行:“什么设备?”
“那谁知道,保密着呐。”见郝仁似乎很是好奇,秦淮茹又道。“只是听说过……单独划了片生产区域出来,保卫员都是从上面派过来的。”
听到这里,郝仁心下已是了然——应该是那台重型龙门铣床了。
“这些年,轧钢厂的变化可真够大的。”郝仁故作感慨。
秦淮茹略显得意的昂起了脖子:“后悔去制药厂了?现在我们轧钢厂已经是万人大厂了,还有了自己的机床厂。听大嫂说,要是今年效益好的话,明年就能建家属楼了!”
郝仁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后半句上,只是听到‘机床厂’仨字便心里一突
若是按着剧情里的发展,红星轧钢厂是绝对没有机床厂的。
但是现在……
国产机床的十八罗汉,该是要变成十九罗汉了!
所谓的“十八罗汉”指的是我国建国初成立的十八家基础企业,这十八家机床企业曾为我国机床行业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
而在改革开放之后,国有企业经历了转型和改制时期。
这十八家企业有的借势发展,成为了国产机床的支柱;有的则星光黯淡,慢慢凋零。
比如湘南常沙机床厂,创建于一九一二年。
一九五五年机械工业口设立“常沙插、拉、刨研究所”,承担全国插、拉、刨床科研开发和技术标准制定。
七十年代中期,为全国组合机床生产基地。(备注:注意时间)
它是我国拉床生产基地,产品以汽车、拖拉机、军工等行业作为主要服务对象。
通用拉床市场占用率60%以上,其中60吨以上大吨位立式拉床占据垄断地位,技术水平达世界先进水平,完全堵住了进口,市场占有率达99%。
当一家三口来到秦家庄村东头的时候,正赶上村里人早上下田回来。离得尚且远着,小蘑菇便鼓涌着身子,从后座跳下。
惊得秦淮茹瞬即刹住了车,发出‘啊’的一声。
那厢,小蘑菇却是浑然未觉,只是闷头向前跑着:“姥爷!姥爷!”
“嚯!大孙子回来了!”秦家老二闻声回头,露出一脸惊喜。
若是依着常理该是‘大外孙’,可秦淮茹没有兄弟、郝仁家里只他一个,故此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早饭都没吃吧?”老丈人抬手接过郝仁递来的门子。
郝仁一边散着烟,一边回道:“吃过了……北大街有一家做煎包的,你大孙子偏偏馋那一口。”
老丈人放下锄头:“吃过了也不碍事,等下给他煎个糖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