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兄弟单位之间谈钱，大抵是太伤感情的一种行为。
以郝副厂长的高尚情操、爱国情怀，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因此，在他与陈领导通话之前，老张已经和四机部达成了‘晶体管计算机换多晶硅生产线’的互通有无。
如果以金钱来衡量，四机部无疑是付出较多的一方面。
但换个角度——从两者的技术、意义上来看，制药厂方面终究是吃了点小亏。
对此，郝副厂长的表现颇为大方：“我们制药厂吃点亏就吃点亏吧……都是为了国家的发展建设，斤斤计较怎么了得？！”
而四机部也是敞亮的很——前几年从制药厂得了改良版多晶硅制备方法，如今又获取了晶体管计算机，于情于理都要表示表示。
因此，对于制药厂要求的两条多晶硅生产线，他们爽快的答应了……一条。
九月中旬的某天，清晨。
四九城第一制药厂迎来了陈领导一行。
此时阳光正好，秋意甚浓。
整个工厂，都沉浸在金色的日出东方。
道路两边的银杏树裹着霜白树皮，金黄的叶子在枝头摇曳生姿。秋风乍起，簌簌飘落的扇形叶片在微风中翩翩起舞，又似一封封承载着秋意的信件，悠悠地飘向大地。
远处苏式红砖厂房，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不时传来的机器声被秋风揉碎，散进满地翻卷的秋色中。
陈领导较为罕见的身着正装，将校靴缓缓踏过枯叶堆，肩章流苏在朝阳里泛起火红的光。
“欢迎陈领导视察工作！”面对陈领导的正装，老张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陈领导点了点头：“计……设备在哪里？”
“设备？”老张回头看了看柳副厂长几人，上前几步走到了陈领导身边。“……”
几声耳语，声若蚊讷。
待老张说完，复又走回原处，陈领导才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忙你们的工作，有张厂长、郝副厂长陪同就行了。”
听到陈领导的话，柳、余二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终究还是闷闷的离开了现场。
眼瞅着周围没了旁人，陈领导忽然拉长了脸：“你们做的好啊！居然背着主人家，慷他人之慨！我们每年给你们那么多经费，就是让你们替四机部打长工的？”
“陈领导，晶体管计算机是我们制药厂自己投入……”老张赶忙解释道。
“你们自己投入的？那为什么会出现在推进剂实验室？”陈领导觑了他一眼，果断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见老张吃瘪，郝仁随即接过话茬：“都是为了保密工作。”
“我可不管你们保密不保密！按照推进剂实验室的规章制度，只要是在推进剂实验室的产出，那就属于是我们的！”见郝仁一脸的小心翼翼，陈领导仍旧没有好脸色。
听到陈领导这话，郝仁笑了笑：“陈领导，您放心……我们一共组装了两套。”
“你的意思是说——卖给四机部一套，还给我留了一套？”陈领导的表情，意味深长。
郝仁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两套都在？”
“都在。”
“既然两套都在……王秘书，准备两辆军车！”此刻的陈领导，笑的比郝仁还要灿烂。“只要是进了推进剂实验室，四机部也别想得了便宜！”
见陈领导笑的灿烂，郝仁脸上的笑意不减：“忘了跟您说了，这两套晶体管计算机……一套在推进剂实验室，一套在我们制药厂的实验室。”
陈领导的笑，戛然而止。
郝仁却是接着说道：“您方才说了‘只要是在推进剂实验室的产出，那就是属于我们的’……所以……我们和四机部的友好交流，绝对没有违反推进剂实验室的‘规章制度’。”
似乎被郝仁的话噎住了，陈领导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年龄不大，鬼点子倒是不少！”留下这句话后，陈领导率先迈开了脚步。“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见状，老张急忙走到人群前面，做起了带路的活计。
相较于第一代电子管计算机，第二代晶体管计算机的体积、重量明显小了不少。可即便是这样，二代晶体管计算机的重量依然达到了十吨。
只是在耗电量、稳定性、计算效率等方面有了质的提升。
实验室里，牛保国略显忐忑的介绍着眼前的1957-甲机。
“1957-甲机，使用静电存储器，它由 144个阴极射线管组成，每个管的存储容量为 4096位。总存储量为 8192个 36位的单词。”
“它的电子数据处理系统包含电子分析控制单元、静电存储单元、打孔卡阅读器、打印机、打孔卡记录器、磁带阅读器/记录器、磁带单元、磁鼓阅读器/记录器、电源机架、磁核存储单元、阴极射线管输出记录器、配电单元和磁带控制单元。”
“相较于鹰酱的IBM 704，我们的这台计算机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晶体管计算机。所有电子管统统由晶体管取代，稳定性远远超出对方，计算速度比704超出五十倍。”
如果拿推进剂实验室研发的晶体管计算机与IBM的700系列相比较，它大概处于略高于IBM7090的水平——即采用晶体管代替了真空管。
甚至在某些参数上，要更接近于IBM701。
而IBM701可谓是公司以及整个世界的一个里程碑式的产品。它是 IBM第一台商用科学计算机，也是第一款批量制造的大型计算机。
在这之前，IBM公司的计算机多供于特定的公司或组织使用，并且采用单独制造的方式。
以701为例，IBM最终制造了 19台 701机器，以大约每月 15，000美元的价格出租。
第一台 701安装在位于纽约麦迪逊大街的 IBM全球总部。
三台提供给原子研究实验室，八台提供给飞行器制造商，三台提供给其它研究机构，而两台提供给ZF机构，包括鹰酱国防部。
陈领导仔细打量了一番：“有具体数据吗？”
“每秒可执行 500，000次逻辑运算、250，000次加减运算、100，000次乘法或 62，500次除法运算。”
牛保国话音刚落，随行人员中已经有人发出惊讶的感叹声。
陈领导看向那人，小声问道：“这个数据怎么样？”
“相较于电子管计算机，性能提升了……一千倍不止。”那人回道。“更为关键的是，它没有电子管体积大、功耗大、发热厉害、寿命短、电源利用效率低、结构脆弱而且需要高压电源的缺点。”
“实际应用怎么样？”
那人思忖片刻：“它的一个机器小时的计算能力，顶得上近千人。如果可以运到西北……”
“行，我明白了。”陈领导及时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眼下虽然已是深秋，可实验室里的温度仍然让人怀疑是身处盛夏。在工作人员演示了一番后，陈领导把目光放到了郝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