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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下班前,雨歇初晴。
即便是弥漫着voc气味的制药厂,也短暂的迎来了臭氧的清新。
郝仁刚夹着书包走到楼下,忽又扭头跑回了办公室拿起纸笔作奋笔疾书状。
接着,没容他等多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咳咳。”有人轻咳两声。
听到动静,郝仁缓缓抬起头来,然后脸上堆满了笑容:“谭领导,您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您请坐,我给您沏茶……”
郝仁不是一个势利的人,但对待谭领导还是得有应有的尊重。
比如说——沏茶。
杯子用的是景德镇人民瓷厂的创汇瓷。胎体细腻如凝脂,薄而均匀;釉面光滑如镜,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在这青白色之间一支红梅傲然独立。
茶叶则是太湖东山的碧螺春,茶叶呈现出细长而卷曲的形态,宛如螺旋般紧密缠绕。色泽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翠绿色,衬上表面覆盖着的一层细腻白毫,颇有些江南小家碧玉的姿彩。
谭领导缓缓坐下,话语中带着些揶揄:“都说你郝仁是位好同志,向来是严格遵守规章制度,上班从不早到晚退。今天一看……这是准备加班?”
郝仁一边倒水,一边回道:“刚经了这场暴雨,我得全面总结应对强降雨的经验与不足,筑牢安全防线。旨在提升未来极端天气下的防范应对能力,确保工厂安全度过汛期。”
“为了进一步提升应对汛情险情的能力,我们将严格落实防汛责任……”
谭领导接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打住吧,再让你说下去又该做场学习报告了。”
“警钟长鸣,不得不防。”郝仁笑着坐到了一旁。
这时,谭领导的秘书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随即,一股清凉的风便溜了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风掀起窗帘的一角,又轻轻落下。
楼下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大概是麻雀在湿漉漉的枝头跳跃。
听到郝仁的这句话,谭领导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你在电话里说,你整理好了一批借调人员的名单?”
“没错……”郝仁起身从办公桌上拿来了一本笔记本。“化工研究院嘛,涉及的专业人才比较多、比较广泛。”
对于郝仁的话,谭领导不置可否,只是接过笔记本仔细翻阅起来。
不得不说,郝仁拟定的这份人员名单在内容上来说还是比较翔实的。姓名、籍贯、工作单位、学术研究,专业特长……甚至还有‘斗争经验不足’一类的短评。
“刘文……化工研究院还要研究《淮南鸿烈集解》不成?”只翻了第一页,谭领导瞬间就拉下了脸色。“这人虽然在大西南,但我也是有所耳闻的。你把他借调过来,打算做什么?”
谭领导的态度不是毫无来由的。
“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他没有丝毫的奴颜和媚骨,这是殖民地半殖民地人民最可宝贵的性格。鲁迅是在文化战线上,代biao全民族的大多数,向着敌人冲锋陷阵的最正确、最勇敢、最坚决、最忠实、最热忱的空前的民族英雄。鲁迅的方向,就是我们新文化的方向。”
见谭领导有些动气,郝仁急忙解释道:“谭领导,我把他借调过来可不是要放在化工研究院里。”
“哦?”
“不用我说您也知道,这位是有不少的臭毛病。但是,他骂……写抨击文章的功夫可是一绝,而我们卫生报的民生版块缺的就是这样一位……的指导。”
“再者说了,治病救人、惩前毖后还讲究治病救人在前。我相信在我们制药厂的积极帮助下,这位刘先生可以很快端正态度,尽早投身于工农群众的热情怀抱中!”
茶杯中的热汽,袅袅上升。
透过这层薄薄的水汽,谭领导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小子不去做宣传真是可惜了!
“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谭领导又连续翻看了几页。“不管你借调的是谁,不管是从哪里借调的……有一样必须要记住,路线不能偏、思想不能出问题!不然的话,我可是要拿你是问的!”
“请领导放心……”
谭领导挥手打断了郝仁的话:“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些事情你要远离,有些事情你要置身事外。你现在首要做的事,是认真的学习、认真的看。”
郝仁正待要问‘学习什么’‘看什么’,谭领导却是继续说道。
“就比如说合成化纤厂。我们认为它是制药厂研发的技术、是塑料厂的姊妹单位……但是,纺织口并不这样认为。不止是纺织口,还有其他一些声音,也不这样认为。”
郝仁放下茶杯,目光炯炯:“是因为我们制药厂的摊子太大了?”
“摊子大、创汇能力强……如果不是我和老林一起撑着,你们制药厂早就被拆分到全国各地了!”说到这里,谭领导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所以……您才要成立化工总厂?”即便早已知道内情,郝仁仍是问了出来。
谭领导微微颔首:“不止是这样。现阶段,你们制药厂是由化工口、卫生口共同管理,算是我们下面的直属企业。从级别上来说,你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受着多方面制约的。”
“我和老林……还有老陈,一起商量了一下。与其被某些人盯着,不如再推你们一把。”
听到这里,郝仁的心脏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推一把?”
“嗯,没错。”谭领导把目光看向窗外,悠悠说道。“你看……这场风雨过后,整个四九城都是泥泞一片。可唯独房子里,仍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泥浆。”
“成立化工总厂后,你们的发展重点可不能只是药物、塑料、化纤等等。更为关键的是——要把固体推进剂等军工项目推到一个新的高度!也就是说,我们打算把化工总厂转为军工企业,由军……直接领导。”(备注:即将退居二线)
郝仁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制药厂呢?还可以继续生产民用……”
“你还是没听明白。”谭领导收回目光,严肃的说道。“你们只是换了个管理,并不影响现有的生产活动。对了,你是懂英语的,应该知道group这个英文单词的含义吧?”
不等郝仁回答,谭领导继续说道:“对外贸易口的老卢同志,向我们提议——‘化工总厂’这一名字,还是有些小了,最好是使用国际命名法。你觉得,改成我兔化工集团怎么样?”(备注:八十年代后,开始引用集团一词。但是在此前,早已有人建议使用group)
郝仁清了清嗓子:“当然是极好的。总厂容易与各分厂同质化,而集团却可以包含诸多行业。这对于今后的发展来说,是非常便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