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北风怒号。
屋内,温暖宜人。
郝仁紧紧的捧着茶杯,作暖手状:“三大爷,关于您这主任的职务,我也是略有耳闻。它既不是干部身份,又多不了几块钱……”
“三大妈,我记得您之前提过……有那早到晚退、周末加班的功夫,还不如在家里钓鱼、种花来钱多。三大爷,您该不会跟二大爷一样……就喜欢当官吧?”
听到郝仁的话,阎埠贵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他喜欢当官吗?这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
起初他之所以对主任的位子心心念念,不过是为了每月多出的那三块钱补贴。可自打当了主任之后,接触的圈子立马扩大了几分;接触的人物,也随之上升了一个层次。
现如今,反倒不是那几块钱补贴的事了!
“当然不是。”阎埠贵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老刘那是官迷!我,你三大爷我……是教师,教育工作者!哪能和他一样?!”
坐在炕上的秦淮茹,悄悄撇了撇嘴。
郝仁却是浑不在意,而是继续问道:“三大爷,您主任的位子来的正不正?”
“正!当然正。绝对没有搞什么歪门邪道,不正之风!”阎埠贵回答的很是笃定。
“日常工作中,有没有出什么岔子?”郝仁又问。
“岔子?”阎埠贵细细回忆了一阵,接着摇了摇头。“没有,真要是出了岔子还能撑到现在?”
“有人告你的状?”
“没有!”
“您犯了原则上的错误?”
“那就更没有了!”
一连被郝仁问了好几个莫须有的问题,阎埠贵的脸上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郝仁蓦地摊了摊手,露出茫然的表情:“三大爷,既然您什么错都没犯,他又凭什么拿掉你主任的职务?”
“郝仁……”阎埠贵涨红着脸,提醒道。“你三大妈不是说了嘛,就是因着那五毛、一块的事!要不,我给他补上……多补点也行!”
话说到‘多补点’的时候,阎埠贵心疼的差点没把牙齿咬碎。
未料到,郝仁的表情突然变的极为精彩:“三大爷,您要是一直抱有这样的想法,我可不得不说您两句了。您在工作上犯错了吗?没有!不过是校长老婆生孩子,您少花了五毛钱!”
“可这是错误吗?当然不是!恰恰相反,在这中间犯错的并不是您,而是那位收了礼钱的校长!”
“礼钱?”阎埠贵讪讪的嘟囔着。“都是礼尚往来的人情……”
郝仁冷笑一声:“三大妈生孩子的时候,校长礼尚往来了吗?”
不等阎埠贵回答,旁边的三大妈早已喊出了声:“没有,一分回头钱都没有!”
“那是解放前……”
“前年也没有啊!”
“拿了两块钱哩。”
“那是老师们凑的份子钱!”
……
看着沉默不语的阎埠贵,郝仁无奈的站起了身。几千年来形成的上尊下卑、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思想,可不是区区几年就能解放的。
“三大爷,明明是那位校长犯了错,您却想着去如何弥补、如何挽回?!您想想,您的这种行为与那些为了取得自己所没有的地位,而卑躬屈膝、委曲求全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阎埠贵瞠目结舌的看着郝仁,脑海里一片混乱——自己不过是找他给点意见,怎么还上纲上线的做起思想工作了?!
对于郝仁的说辞,阎埠贵明显是接受不了:“郝仁……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郝仁眯着眼睛,拉长了嗓音:“怎么办?当然是和这类行为、这类人,划清界限,立场坚定的战斗到底!”
“啊?划清界限……我还要战斗?”
灯光下,阎埠贵看着自己的细胳膊、细腿,腿肚子直打颤。
“当然!这是必须的。”郝仁努力的回想着文章里的段落。“在有些人看来,历史的发展不是以新事物代替旧事物,而是以种种努力去保持旧事物使它得免于死亡;不是以斗争去推翻应当推翻的……,而是像某些人那样否定斗争,向他们投降。”
“三大爷,您要是还想着向那位校长找补……您就是放弃了斗争,在向不正之风投降!”
郝仁的这番话,听得三大妈、秦淮茹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但是,不知怎地……
她们隐约觉得郝仁的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那厢,郝仁又接着说道:“三大爷!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您今儿想着找补、明儿想着妥协,信不信他改天就能蹬鼻子上脸……卡你的评级、拿捏你的年末评优!”
自从来到了这个年代,郝仁的心态逐渐有些改变。
他从初时的一名旁观者,慢慢的融入成为一名参与者。
这也使得他逐渐萌发出了验证某些理论的想法,比如现在……按照红爷爷的理论,中小学教员属于小知识阶层,是小资产之一。
如果把阎埠贵生搬硬套进去,大概与其中的第一部分较为贴近。即是有余钱剩米的,用体力或脑力劳动所得,除自给外每年有剩余。
这种人发财观念极重,对赵公元帅礼拜最勤。虽不妄想发大财,却总想爬上中产阶层的地位。他们胆子小,他们怕官,也有点怕斗争……
但是在不同条件下,他们还是有可能站出来的——比如,自身利益受到了威胁。
“郝仁,你说的评级是不是工资级别?评优……是不是关系到奖金?”三大妈的语气里充满了慌乱。“老阎,每月三块钱的补贴没了也就没了……工资评级和评优可不能再没了!”
阎埠贵抬起胳膊,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
照着他的本意,还是‘找补找补’最为稳妥。
斗争?那不就是撕破脸了!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法把‘主任’的位置找补回来,总不会恶了和校长的关系不是?
阎埠贵没有回应自家媳妇儿的话,而是看向了郝仁:“都是同事,斗来斗去的不太好……郝仁,你还是帮三大爷想想找补的事吧。”
郝仁微微一笑:“找补?那您得做好心理准备。甭看是五毛钱引起的事,可到了现在……起码得五块钱。”
“五块钱?!”阎埠贵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至……于吗?”
“还真至于!烟酒得备上吧?还不能是二锅头,最好是西凤。”郝仁掰着手指,一样一样的给他计算着。“请客吃饭是少不了的,吃饭的地方不能寒酸喽,东来顺、全聚德……七七八八加起来,让您自己个儿说……是不是五块钱打底?”
一旁的三大妈,咋舌道:“要花这么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