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建后的制药厂,占地面积达到了近两千亩。
听起来很大,但是去掉家属楼、学校、医院等生活区之后,实际用来生产的面积不过是千亩出头。
更何况现如今的工厂与后世大多是不同的。原材料储备库、自有车队、运动场地,以及最为关键的安全隔离带等等,占据了大量的厂区空间。
“有工人反映,能不能在隔离带种些果树、蔬菜?”离开食堂后,老张急不可耐的点着了华子。“这么多空地,全种上冬青……是不是太可惜了?”
身处北方大地的四九城,可供选择的绿植并不多。
同化工厂一样,制药厂使用的原材料多是易燃、易爆物。因此,像松树、柏树这类含油量较高的树木是万万不能种植的。
一样的道理,冬季落叶类树木也是不行的。
综合考量之下,只有冬青这类含水量较高的四季常青植物最为合适。
顺着老张的目光,郝仁看了过去——远处,数米宽的隔离带上空空荡荡,正等待着来年开春的植树。
郝仁迟疑片刻,然后在老张的注视下,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只能种蔬菜。小麦、玉米、大豆,这类在成熟期易燃的农作物,是一定要杜绝的!”
“此外,咱们制药厂虽然没有重金属类的污染……但是能离得远一些,还是尽量离远一些的好。”
制药厂的主要污染源是废水和VOCs。
前者部分自处理,循环使用;后者只能通过活性炭吸附掉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排入大气。
从理论上来说,后者并不会对植物造成太大的影响。
可凡事总有例外,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
对于郝仁给出的答案,老张并没有感到意外:“离多远?以河岸为界线怎么样?”
“河岸?”郝仁抬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二十米的距离,应该是足够了。”
“那好!”老张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就按照你说的来!明天上午,我安排厂办发则通知……自力更生,工农结合……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啊!”
在陪同老张围绕厂子转了一圈后,时间早已过了五点。
立冬后的四九城,白昼陡然短了不少。
清晨,往日那能透过窗帘缝隙早早将人唤醒的阳光,此刻像是犯了懒,迟迟不肯露面,等好不容易有了些光亮,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淡淡的,透着几分清冷。
以往傍晚时分还能有夕阳余晖洒下,将城里的大街小巷都笼罩在一片暖橙色里,可如今一到下午,天色就开始渐渐暗沉,好似一块灰色的幕布慢慢拉了下来。
街边的店铺亮起灯的时间也越来越早,那晕黄的灯光从门窗里透出来,给这渐冷的街头增添了些许温馨,却也更映衬出白昼缩短后的那种别样的萧瑟感。
眼瞅着天色渐晚,郝仁用力的把车镫子踩的飞起。
所幸车链条是打过油的,不然真能要一路火花带闪电了。
离粮店还有一段距离,郝仁便瞧见了店门口排成了一条长龙。又近了些,才看清楚人物模样……大都是穿着轧钢厂工作服的工人。
“郝仁,来我这……”这年头有自行车的可不多,所以阎埠贵一眼就看到了他。
郝仁笑了笑,顺手把车子扎到一边:“三大爷,您先……我不急。”
他不是不急,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总不好坏了规矩,做出见缝插针的鸡贼事。
似乎是看出了郝仁的心思,阎埠贵没再坚持。
而是伸长了脖子盯着粮店工人的一举一动:“嘿!秤杆子还没翘起来呐!”
“阎老师,您不是戴着眼镜嘛?”粮店工人觑了他一眼,随即抬高了嗓音。“您瞧瞧,这秤杆子可不能再高了!再高出那么一丁点……您起码得多掏两毛。”
没等阎埠贵回应,后面的队伍里已然响起了议论声。
“阎老师,您就麻溜的吧!我们家里还等着米面下锅呐!”
“可不是嘛!高一点、低一点,不过是一分两分钱的事……至于吗您嘞?”
“嘿!怎么不至于?没听说过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吗?!”
得儿,有熟悉阎埠贵的人都抢先把他的名言背出来了!
阎埠贵很想反驳这些人几句,可眼前的粮店工人又催促起来;他只能忿忿的‘哼’了一声,然后捏干净洒落在桌上的几粒米,装进了米袋子里。
待阎埠贵走后,郝仁充满好奇的打量起了这处粮店。
从敞开的店门可以看到,入眼处是一排米面柜,长方形的柜子,每组柜子装有一个很大的“铁皮漏斗”,漏斗上面还有铁皮罩子,防止面粉从漏斗中“喷”出来。
粮店工作人员穿粗布白大褂,站在一张长桌后面,忙碌着。
秤分两种,一种是磅秤,一种是戥子秤。前者用来量取五斤以上的‘大单’,后者则是五斤以内的精细粮食。
旁边还有一窗口,看样子是用来收取粮票的所在。
没等多久,郝仁便移动到了队伍前头。
“同志,二十斤白面。”郝仁一边说着话,一边递过粮票、粮本。
粮店的工作人员抬手接过粮票,说道:“白面二十斤,合计五元整。这个月有白薯供应,要不要?”
“要,当然要。”郝仁忙不迭的点头。
工作人员拿着算盘拨楞了几下:“俩大人、一小孩……能买十二斤半白薯。”
“十二斤半。”
说是白薯,其实是白薯干。
这玩意儿晒得干邦硬,只要保存得当,放个大半年都不带坏的。
“油还没到,您得等几天。”工作人员哑着嗓子提醒道。“若是家里习惯吃菜籽油的话,那就早些过来……没多少供应,豆油倒是多得很。”
“好嘞!”
即便没有工作人员的提醒,郝仁也不打算买菜籽油。
菜籽油,南方称为菜油,北方称为菜籽油。由于五六十年代的加工水平不高,那时候的菜籽油里杂质较多,做菜起油锅时油烟也多。
如果油锅温度不够,菜就会有一股子“生油”的气味。
而同时期的北方,大抵是吃豆油的。每月或三两、或四两的配给,实在是不够吃的,只得挑肥拣瘦的买些猪肉,回家炼成猪油。
可也有例外,比如鲁地。
这里的粮店不但有菜籽油、豆油,额外还多出来两样——花生油、棉籽油。与豆油、菜籽油的供给量一样,花生油也是每月三四两的样子。
唯独棉籽油是不限量的,这玩意儿质量不好,口味太差。
并且……棉酚摄入的多了,还会影响到生育。
天色渐渐的晚了,夜幕缓缓的降临了。
秦淮茹站在自家小院子的正中央,四处寻摸着查遗补缺——等到来年,菜地里还是种些韭菜的很,起码到了冬天仍可以吃上韭菜不是?
圈里的公鸡被吃没了,等到开春再补上几只,逢年过节总是能用得上。
鹅……算了吧,两只也是够了。吃的多、拉的也多,除了防耗子、黄鼠狼再没别的用处了。
还有水井旁的葡萄树,赶明儿回秦家庄的时候问问。最好能寻到七八年的老树根,当年抽叶、爬藤,次年就能开花、结果,吃上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