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文了……今天只有七千八百字,欠五千二百字)
两天后,得了苏大强消息的郝仁骑着车子来到了四九城的醇亲王府。
这座醇亲王府,坐落于什刹海北海北侧的长堤柳岸边。正门飞檐高柱,朱漆大门;两边高墙大院,庭院深深。
这里便是清朝赫赫有名并出了天子皇帝的醇亲王府,也是今天卫生口的所在地。
“那位……同志!干什么的?!”郝仁正犹豫着是该把自行车放在墙角还是提溜进去的时候,站立门口两侧的草绿装已然朝他喊了起来。
郝仁一手推着车子,一手熟练的掏出门子:“我来找卫生口林领导。”
“林领导?”站在大门左侧的草绿装摇了摇脑袋。“哪个林领导?卫生口里姓林的可不少,谁知道你找的是哪个。”
对方嘴上如是说着,手上却以比郝仁更加熟练的姿势接过了门子。
“还能有哪位,当然是脾气最大的那位。”郝仁眨了眨眼,说的很是正经。
闻言,草绿装顿时哆嗦了一下,又讪讪的把门子递回给郝仁:“没碰到嘴……同志,您稍等,我给里面打个电话。”
郝仁没有去接,而是提醒道:“你还没问我是哪个单位的……四九城第一制药厂。”
“好、好。”左侧的草绿装忙不迭的跑进了门房小屋。
没过多久,回来后的草绿装满脸紧张的提起了郝仁的车子,放到大门内的一处空地上。
“同志,您顺着这条道一直往里走。最里面的那间就是……”
直到此时,郝仁才有机会打量门票二十一张的醇亲王府。
一进了王府大门,迎面就是一处红墙金瓦,气派非凡的大殿,殿门口的牌匾上上书三个大字——银安殿。这里是卫生口接待外宾的会客室,殿内的彩绘屋顶和紫檀宫灯,常令外宾们赞不绝口。
在银安殿的后面有一后殿,这是卫生口的大会议室。虽是红墙绿瓦少了金瓦的映衬,但是在面积上、高度上都要超出银安殿不少。
若是比着四合院的说法,郝仁所处的位置类似于垂花门。而林领导的办公地点,则是聋老太太所居住的后院。
郝仁沿着草绿装指点的方向,一路绕过银安殿、后殿直直的来到了‘后院’的位置。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后院大殿的后面……竟然还有一栋二层小楼。
“郝副厂长!”郝仁刚感慨了一句‘狗大户’,耳边猝不及防的响起了林领导司机的声音。
郝仁紧走了几步,笑着说道:“哟,老哥!咱可是有一阵子没见了。”
“是有阵子没见了。”司机老哥同样笑了起来,脸上的刀疤都挤成了一堆。“那小子在电话里只说是制药厂,也没说清是谁……幸好林领导这会儿有空,你赶紧进去吧。”
“好嘞。”郝仁痛快的应了一声,错身时没忘记递了根门子。
当郝仁进屋见到林领导的时候,对方正低头书写着什么。
“林领导,您忙着呐?”
“嚯!是你啊。”林领导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
椅子是太师椅,两把太师椅中间还坐着一茶几——妥妥的檀木透雕镶螺钿太师椅三件套。
郝仁激动的摩挲着扶手,心中不由地感慨万分:这玩意儿指不定光绪、溥仪都坐过……如今山水轮流转,咱工人的大腚也能拍在上面了!
“壶里有热水,渴了自己倒。”见对面这小子紧紧盯着椅子打量,林领导顿时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瓷罐里装的茶叶……嘿……你倒是给我省着点用,放多了发苦!”
片刻后郝仁端着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领导,多放些才提神!”
“行了,赶紧有事说事!”林领导坐直了身子,打开抽屉摸出包华子。
郝仁舔了舔嘴唇,把随身背着的书包放在腿上打开:“林领导,我们制药厂的检验室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想请您先看看,这是相关的检验报告。”
看着桌上的一沓文件,林领导露出了狐疑的表情——无事不登三宝殿,指定是麻烦找上门了!
醇亲王府的正殿太大,所以林领导选了西厢房作为他的办公地点。
房间里并没有太多的装饰,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便几乎是所有了。
清晨的阳光直直的照射在屋里的地面上,郝仁到了此时才发现——传言中的金砖,不过是灰了吧唧的一块方砖,和‘黄金’压根沾不上边。
不知过了多久,林领导停下了‘沙沙’的翻页声。
“这么严重?”他合上报告,推向一边。
郝仁点了点头:“事实只会比报告里更严重。我们第一制药厂离居民区算是的远的了,那几家纺织厂几乎是紧挨着居民区。”
“林领导,他们可都是用水大户。平均每天用掉上千吨自来水,产生的废水不经任何处理直接排放到周边的小河小沟里。前去采样的工作人员反映,离了上百米远都能闻到刺鼻的味道。”
郝仁说的这些事,林领导并非是全然不知。只是现在正是大搞发展建设的时候,增产、增量都来不及,又怎么能腾出手来处理这些事?
“郝仁啊,你反映的……污染的问题,暂且缓一缓。”林领导想了一下,决定和郝仁说一说当前面对的主要问题。
郝仁接过了话茬:“林领导,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林领导不以为忤的笑出了声。“好!先说说你的想法。”
见林领导没有提‘归谁管理’的问题,郝仁知道——这位脾气大的林领导,也是切身坚持着‘一切为了人民群众’的工作作风。
“林领导,我个人的建议是在保持现有生产力的基础上,将今后的扩产能、建新厂统一规划到‘工业园区’。”
“工业园区?”
“是的。顾名思义,工业园区就是聚集各种生产要素,在一定空间范围内进行科学整合,提高工业化的集约强度,突出产业特色,优化功能布局,使之成为现代化产业分工协作生产区。”(备注:十八世纪已经有工业园的存在了)
几番斟酌后,郝仁去除了不符合当前时代的‘市场竞争’‘产业升级’等字样。
“林领导,我们以瑞土的罗氏集团为例。罗氏集团的制药厂位于巴塞尔的罗氏工业区,周边有石油炼化厂为其提供原材料;有纸箱、玻璃厂为其提供包装材料;还有各种化工原料厂、机械设备厂……”
“在生产上,它无需在运输上耗费过多的时间成本、经济成本;而且因着周边的工业相对密集,所产生的废水可以集中处理。”
“比如说四九城即将建设的大型污水处理厂。以它为基点,向西、西北设立工业园区。化工业、轻工业、重工业……按照不同行业,各自划分集约区。”
在郝仁介绍的过程中,林领导时不时的点头回应。
等郝仁把话说完,林领导点起华子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郝仁说的非常有道理;但真若是按照郝仁的建议实施……那么现行的规划方案就要被推翻。
兹事体大,不是他一个卫生口可以向上提出的。
“你还和谁说过这事?”林领导终究是开了口。
见林领导摁灭了烟头,郝仁立马知趣的递上了华子:“林领导,您是我们制药厂的主管领导,于公于私我都是要先向您汇报的。”
“哼!”林领导先是冷哼,接着拉长了嗓音。“怎么着?现在说是我们卫生口的了?郝仁,你的提议该不会是被老谭给否掉了吧?!”
“那不能够!不瞒您说,这事……我连张厂长都没说!”
林领导用力吸了口烟,两眼紧紧的盯着郝仁;直到对方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梁先生他们那事……你还是不要掺和的好。”林领导一语点破了郝仁的用意。“你以为把新城区换个名字,我就听不出来了?还整个工业园区出来了……工业园区……工业区……还是工业区这个名字响亮些!”
郝仁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这是……同意了?”
“什么同意了?!你哪只耳朵听我说同意了!”
“林领导,您连工业区的名字……”
“行了。”林领导拿起报告,掂量了几下。“先不要说这个,关于援助月南的药品,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即便郝仁想就着工业园的事继续掰扯几句,可林领导却言及了其它。
他只得按捺住了小心思,摆出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报告林领导!上级要求的两千箱抗疟丸业已排上了生产日程,预定于下个月二十号之前可以完成生产任务。”
“那就好!”瞧着面前的年轻人,林领导微微颔首。“你上回搞的什么抗疟汽水……可是惹出了大麻烦!治疗效果是好的,但是原定两万人的用药量实际只救治了五百人。要不是上头有人劝着,某些人指定是要告你一状的!”
郝仁摊了摊手,很是无辜的表示:“告我?那得有证据!上级说了多少箱,我们就给了多少箱。至于是抗疟丸,还是抗疟汽水……他们下发的文件上也没标明,总不能都算在我头上吧?!”
“好啊,你去和他们说!”林领导一边说着话,一边作势拿起了电话。
看着这一幕,郝仁赶忙堆上了笑脸:“别介儿,我也就是在您面前过过嘴瘾。哪能真和他们去掰扯这事?”
‘啪’的一声,林领导重重的放回了电话:“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影响!眼下我们在国际上势单力薄,还是要拉拢……结交一些朋友的。”
“对了,你之前提交的那份……药物审核的文件,我们开会研究了一下,还是比较稳妥!但是在确定负责药物检验的单位上,我们内部是有分歧的。”
“有人建议交给各省,由他们建立药物检验中心;也有人提议,应该把这件事交给研究所;还有人提议……交给你们四九城第一制药厂。郝副厂长,你说说看……应该交给谁!”
应该交给谁?这还用研究?!
当然是交给我们四九城第一制药厂!不然,哥们儿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郝仁紧张的攥紧了小拳拳,面露忐忑之色:“林领导,这事吧……还是交给研究所的好。一来他们的检验设备比较齐全,检验技术也处于国内领先地位;二来各地方对相关研究所还是比较认可的,比较有权威性。”
不管任何时候,以退为进都不失为一个好策略。
“嗯,你的这个说法和他们相似。”林领导不紧不慢的说道。“但是各研究所本身就承担了各类研发任务,在人手上相对不足。如果这个时候再把药物检验的事情交给他们……仅仅是生物实验部分,就不是某一个研究所可以承担的。”
“郝仁啊,有人提出交给你们第一制药厂,并不是无的放矢。你们制药厂在全国来说,都是被各大医疗卫生单位认可的。更何况你们的生物实验室,并不比研究所差,人员方面更是要远超他们。”
“林领导,您说的都对,但我们也有自己的困难。”
“哦?你们还有困难?”林领导有些好奇了。
郝仁郑重的解释道:“林领导,今年五月份我们生物实验室增添了近百名大学生……隶属于血吸虫特效药项目组。”
“我知道。加上实验员,一共是三百多名大学生。”
“是的,但是前段时间组建肝病疫苗项目组,我们援助了一百多……其中大部分都是生物实验室出身。您说,现如今我们……”
林领导挥手打断了郝仁的瞎掰扯:“甭在我这强调困难,要人手?没有!药物审核的检验事宜,也要交给你们!你们第一制药厂懂药物、了解药物,这事交给你们再合适不过了!”
“林领导,您多少给点……”郝仁显然没有放弃的打算。“目前,我们制药厂的生物实验室不但从事新药物的实验工作,还要面对亚洲药品协会的会员单位提供的样品。在人手方面,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郝仁知道——只要他提到亚洲俩字,林领导立马得乐不可支起来。
这年头,谁不喜欢听起来就高大上的玩意儿?
果不其然,一听郝仁这话林领导立刻露出思索的表情——思索归思索,嘴角还是要翘起来的。
“你们还承担了他们的药物检验工作?”
“是啊,当前整个亚洲地区就属我们第一制药厂有这个能力。即使我们想推脱……”
没等郝仁把话说完,林领导突然抬高了嗓门:“推脱?你们这是在为世界人民服务!怎么可以推脱?!人手方面的事再等等……年后三四月份吧,我们联系一下院校……”
“林领导!那可真是太好了!嗐,有您这句话在,我们的压力瞬间小了许多。”
林领导抬头看了下窗外,复又低头语重心长了起来:“郝仁啊,在过去的两年里,你还有你身后的制药厂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优异的成绩。但是不能骄傲,务必要戒骄戒躁……有些事情你只能看,不能管;甚至连说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