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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他还活着。
现在的宋尔卫就是如此。
每个月,甚至是每一天,卫生口都能收到全国各地医院发来的信件。有的报喜,有的报忧,有的急需支援,有的急需指导……
但更多的还是对药品稀缺的汇报。
既然有医院提出了药品需求,那么卫生口自然要针对性的解决问题。或是交由贸易口从国外采购,或是交由下级单位自研自产。
于是,八种药品的研发任务就这样从他的手中诞生了。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有了扑热息痛,为什么还会有医院提出非那西丁?
嗐,您各位也不想想——现如今分配到各地医院工作的医生,当初他们在学校学习的时候,哪一个学的不是非那西丁、阿司匹林?
“张厂长……”宋尔卫的眼睛里,满怀希冀之色。
老张缓缓的摇了摇头:“老宋啊,我们会如实汇报的。”
假如宋尔卫是个真聪明的,他必然会听出‘如实’二字的含义。在这件事情上,制药厂方面能‘如实汇报’,就已经是对他的轻拿轻放了。
不然真如郝仁所说的‘对工作不负责、对领导的信任不负责、对人民群众的健康不负责’,那他宋尔卫可真是要万劫不复了。
宋尔卫艰难的看向郝仁,犹豫片刻刚要开口——却被身后二人的言语把话堵回了肚子里头。
左边那人轻轻扯了扯宋尔卫的衣角:“张厂长,那我替宋主任谢谢您了。”
右边那人好似犯了咳嗽,忽然轻咳两声:“请您放心,我们也会如实汇报的。”
宋尔卫先是茫然,倏地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接着又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外如是。
待三人走后,老张问起了非那西丁的事。
“厂里还有多少非那西丁的订单?”
“算上这个月刚接到的订单,一共是1.2吨。”
无论是哪個年代,止痛药永远都是药物生产中的大头。
“郝副厂长,咱们要不要通知客户?”
“要,必须要。”郝仁先是笃定的回答,接着又补了一句。“但不是现在,再等等。”
“再等等?”
郝仁‘嗯’了一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窗前。
外面热,关着窗户的办公室更热!即使有台铁疙瘩在那‘嗡嗡’作响的吹着,仍是起不到降温的作用。
打开窗户后,恢复空气流通的办公室顿时清爽不少。
“张领导,关于非那西丁的事情,咱们要分两个方面去看。”泡了几遍水的茶叶与清水无异,郝仁翻出一包茶叶复又给老张沏了杯新茶。
“哪两方面?”
“先说说咱们制药厂。六月份的订单刚刚完成,甚至有些还未发货。更何况非那西丁的中间体、原料药还在一刻不停的生产着,这时候通知对方那不是要砸在自己手里?”
浪费,就是犯罪!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更何况还是国家的财产,就更不可能浪费了!
见老张明白过来,郝仁接着说道:“下周一早上晨会的时候,我会通知生产车间。盘点一下非那西丁成品药的库存,以及在产的中间体数量。凑够七月份的订单后,就正式停产非那西丁。”
“那咱们七月底……不,八月初通知?”
“还是早了点。”在老张诧异的眼神中,郝副厂长娓娓道来。“继续接非那西丁的订单。”
“不是停产了吗?”
“是停产了,但他们可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只是接订单,并不一定要生产。”
老张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到了九月初要交货的时候,再通知我们的客户。到了那时,相信很多客户都会陷入两难的境地。提货吧,药物副作用严重;不提货吧,钱已经付了!”郝仁说的有些兴奋起来了。
“张领导,我们可不能等着他们给出答案!而是要抢在他们之前,大手一挥替他们给出答案……为了双方的合作发展;为了你我的友谊长存;为了贵国人民的健康、世界人民的健康!”
“这批非那西丁由我兔承担了,由我兔销毁了!至于你们业已交付的货款,可以选择退、也可以选择同等价值的扑热息痛!”
“如此一来,既树立了我兔的光辉形象,又可以加深彼此之间的信任……张厂长,您说是不是?”
读书人都是有学问的,是有大学问的。
但老张没有想到,郝副厂长的学问居然是如此之大,大的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空间!
一时间,他绞尽脑汁也没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对方!
“再说说另一方面。”郝仁浑然未觉得继续说道。“长期以来,非那西丁因其廉价的生产成本、较低的销售价格,占据了止痛药的部分市场份额。这或多或少的影响到了扑热息痛的销售!”
“张领导,我们还需要贸易口同志的配合。由于非那西丁在欧洲的滥用,因此造成的肾衰竭、慢性肾病的病人可不少。找到具体病人,收集相关信息……写写文章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当然了,最终爆出的时机要把握好……最好是紧随我们后面动作……九月初,在我们通知客户后……欧洲突然爆出非那西丁的药害事件,双管齐下、中西结合,必定事半功倍!”
眼瞅着郝副厂长说的唾沫横飞,老张心里可是颤颤巍巍——四九城的药学讲习所,究竟是个什么用的存在?不好好传授药学知识,怎么还讲起兵法了?
“郝副厂长,郝副厂长……”老张连喊了两声,才堪堪打断了郝副厂长的话。
“您说。”郝仁感到嘴唇发干。
老张放下茶杯,点了根华子:“这件事牵扯到两……四个部门,我们需要和他们沟通一二。明天上午,我先跑一趟化工口、卫生口。等谭领导、林领导同意后,我再去贸易口、宣传口……”
“您得把生物实验的报告带上。”郝仁提醒道。
“那是当然。”说到这里,老张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了,说话也吞吞吐吐了。“郝副厂长……你们药学讲习所……都安排了哪些课程?”
闻言,郝仁立马愣住了。
“国语……就是现在的语文。”郝仁努力的回想着,隐隐感觉到属于前身的记忆好像模糊一片。“还有数学、化学……”
“就这些?”老张哑然。
“就这些。”
“没个……孙子兵法什么的?”
“张领导,药学讲习所教孙子兵法?不合适!”
“嗯嗯……是有点不合适。”
好嘛,这世上还真有无师自通、自学成才的人!老张暗戳戳的猜测。
……
夏季是漫长的。
倒不是说它的时间有多漫长,而是热的、闷的使人感觉到时间漫长。
其中的缘故,大底透露着相对论的影子。不然也不会有‘与美人相处,时间走的飞快;与自家老婆相处,度日如年’的奇谈了。
傍晚时分,郝仁优哉游哉的躺在自家门口。
明儿是难得的周末,故此他现在有心情、有时间、有精力的优哉游哉。
家里的大黑狗,解开了绳子卧在他的脚下;一旁的鹅圈里,母鸡在和菊花较劲,大白鹅则是优雅的梳拢着羽翅。
纵然没有展翅高飞的可能了,但谁还没有个遨游天际的梦想呢?
“姐夫,您能带一会小蘑菇吗?”惬意时分,难免有小姨子来扰。
郝仁眯着眼,懒懒的晃了晃躺椅:“怎么了?他又闹腾了?”
“不是。”秦京茹眨了眨眼,目光却不由得看向了大门口。“我想出去和雨水姐玩一会儿。”
凡事都讲个新鲜劲儿。
大人如此,更别提七岁的秦京茹了。
初到四合院的时候,她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青砖灰瓦的房子是新鲜的;姐夫家里的收音机是新鲜的;早晨送报纸的邮递员是新鲜的,中院水龙头流出的自来水是新鲜的。
总之,这里的一切都是倍儿新鲜的。
可惜,等到所有的新鲜过后,只剩下对一身奶味的小外甥的无奈。
“大热天的玩什么玩。”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郝仁都不打算再动脑子。“姐夫渴了……喏,买两瓶汽水去……回来的路上,顺便在何雨水面前绕一圈……”
小姨子累了,做姐夫的当然要为其分忧解难。一个人带外甥有点吃力,再加上一个人呢?
小姨子,姐夫对你好不好!
“姐夫,你真好!”
接过郝仁递来的两毛钱,秦京茹甩着小辫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你别老是惯着她,省得三婶、三叔埋怨咱们。”今天的秦淮茹一身当下女青年的打扮——上身着了件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工人裤。
得,满满的时代感!
郝仁把小蘑菇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时不时的晃荡两下充当起了肉垫子。
“秦淮茹同志,现在是新社会了,可不兴录肖童工的那一套。”郝仁瞄了两眼秦淮茹的浑圆,只觉得自己当下更需要汽水降降暑了。
秦淮茹把系在腰间的围裙兜起,暂当做菜篮子摘起了小菜园的辣椒、黄瓜。
别看只有五六平米的地儿,仍是栽了三四样蔬菜。
靠着窗台的位置,那是一排辣椒;正儿八经的京红祖宗,辣的那叫一个地道儿!紧挨着它的是一排黄瓜架子,郁郁葱葱的黄瓜秧子顺着竹竿蔓延到了墙头上;余下的两排是茄子、西红柿,堪堪开了花冒出了纽扣大小的果实,估摸着还要等一阵子才能上饭桌。
“三大妈!”隔着一道墙,秦淮茹朝着隔壁喊出了声。
“淮茹,把小蘑菇送过来吧。”三大妈的嗓门儿也不小。
秦淮茹站直了腰:“不是央您照看孩子……辣椒,辣椒要不要?”
“要,要!正愁着没辣味下饭呐!”三大妈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出现在了郝仁眼前。“郝仁,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郝仁笑着回了句:“嗐,谁家过年还不吃顿饺子?这几天不用加班,回来的就早。”
“依我看,还是加班好。”三大妈顺手把阎解旷放在了地上。“听玉春说,上个月他们家旭东,光是加班费就领了五块钱!哪像伱三大爷,上下班比猫叫春还准时!半毛钱的加班费都没有……”
三大妈话音刚落,打前院传来了阎埠贵的声音。
“什么话!猫……我还钓鱼补贴家用呐!”
“得了吧!净是些小鱼小虾的,都不够我折腾的!”
……
寻常老百姓家里大多是不常吃鱼的。不是他们不爱吃,而是因为鱼的腥味太重,费油、费盐、费调料;几乎是一锅清水煮出来的鱼,味道能好吗?
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老百姓们一咬牙、一跺脚,万分奢侈的用上半铲子猪油做出一道鱼菜来。
且当作是圆个年年有余的好兆头吧。
三大妈捧着一把辣椒回去了,小姨子拎着两瓶汽水回来了。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何雨水、丁秋楠。
见状,郝仁只能摆了摆手:“雨水,进屋找三个碗……”
不等郝仁把话说完,何雨水已然兴奋的跑进了西厢房——得,降降暑的事只能晚上再说了!
夏日余晖洒落,晚霞似锦,绚烂天际。
太阳开始悄然溜下地平线,似乎不愿离去,将最后的光辉倾泻而出。天边的云朵被染成了橘红色,它们像一片片厚重的绸缎,飘浮在空中,温柔地抚摸着逐渐降温的大地。
“今儿中午,前院丁医生家里送来的。”
秦淮茹话中所指的是,屋里柜上的两瓶西凤。
“没推辞掉?”郝仁知道,定是因着那两瓶药的缘故。
秦淮茹点了点头:“就差丢屋里了,我哪能推辞?再说了,怀里还抱着孩子呐。”
“我证明,我姐……”
“用的着你证明嘛!”秦淮茹点了点小姨子的额头,不满的道。“老老实实吃你的饭吧!”
郝仁压低了声音:“看来效果不错。你们村的那家怎么样了?”
“有一个多星期没回去了,这我哪里知道?”秦淮茹抬手夹了块鸡蛋,放在自家妹妹的碗里。“多吃点,马上上小学的人了,长得还跟豆芽菜似的。”
“姐,你放盐了没有?”
“当然放了。没瞧见你姐夫吃的那叫一个香吗?”
郝仁家里的饭菜口味,略偏清淡,换了别人还真吃不习惯。比如说饭桌中间的那盘凉拌黄瓜,除了两颗蒜末、几滴香油,外加一小口酱油醋……再没别的调味了。
天道里有一段话:穷地方重口味,重辣,重咸,因为他们要用尽可能少的菜下尽可能多的饭。
贫穷的年代就是这样,就着几颗大盐粒子都能吃下两碗白饭。这个道理,放在秦京茹身上同样适用。家里大人习惯了高盐重口,耳濡目染的她自然也跟着习惯了。
“郝仁,上午街道办来电话了。”秦淮茹面露喜色。“明天早上过来建东厢房……”
“算一算,该到日子了。”
“只不过……这两天院里有些风言风语,听的让人不够置气的。”
郝仁停下了夹着辣椒的那只手,眉头紧紧皱起:“有人知道了?”
“嗯,估摸着是。”
“甭搭理,爱怎么说就随他们说去……记下来,狠狠扎他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病也给得他们打两针葡萄糖……”
“不好吧?”
“甭心疼他们,好好给他们长长记性!”
“我是说……葡萄糖多金贵,还是用生理盐水吧。”
“……媳妇儿,你进步了。”
“是吗?”
“都学会举一反三、深化认知了!”
……
“姐夫,你们在说什么呐?”秦京茹鼓着腮帮子插了一句。
小两口四目相对,面面相觑;接着异口同声的回了一句:“吃你的饭去吧!”
“哼!”
夜色下,菜园边,微风徐徐,岁月静好。
时有倦鸟归巢,恣意呢喃;又或邻里隔墙,小儿啼哭。烟火之气随风而起,飘荡半空;却因不舍跟脚,复又回落隐入尘埃。
黑漆漆中,一双眸子打量着菜园、鹅圈、攀上半墙的枝蔓。
“还是少了堵墙,不然就更完美了。”
次日一早,四合院众人尚且沉浸在周末的美梦中。就听到打大门处,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稀里呼通的声音。这声音来的是如此突然、又持续的如此之久,使得众人再没了睡个懒觉的念头。
“你们是干什么的?!”住在前院的阎埠贵,难得说话带上了感叹号。
有泥瓦匠师傅瞄了他一眼:“建房子!”
“医务室?”
“不知道。”
“没跟你们说?”
“多新鲜呐!我们是泥瓦匠,不是前门大街的局子!建好房子你们爱做什么用,做什么用!我们哪稀得管这事!”
嘿!大清早的吃了呛药这是?
阎埠贵忿忿的撸起袖子,刚要跟对方掰扯两句。猛地瞧见又来了三五个人,个个手里拿着泥瓦匠的家伙事!
临到嘴边的一句“嘿!”,愣是拐着弯的变成了:“hi,你们吃早饭了吗?”
“……吃了。”对方也愣住了。
这时有工友认出了阎埠贵的身份,热情的打起了招呼:“阎主任,原来您住这院里?”
“你是?”
“离您家不远,隔着三条胡同。前几天孩子放暑假……小学校里咱们照过面。”
“嗐,我说怎么瞧着眼熟!您吃了没?”
“吃了,吃了。”
先前的师傅忙不迭的竖起了大拇指:“阎主任,不愧是人民教师!我说话都那么冲了,您还关心我吃没吃……爷们儿!局气!”
阎埠贵这辈子,哪听过‘爷们儿’‘局气’一类的夸词?!顿时像吃了人参果似得,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舒坦!
“您夸我!教师、工人,咱们是一家。”阎埠贵扶了下眼镜,可算是露了笑脸。“两间房,得不少日子吧?”
阎埠贵话里的‘工人’,可不是恭维话。
五十年代,城里的泥瓦匠主要是工人身份。
他们虽然从事体力劳动,但他们的工作环境和待遇与农民有所不同。他们通常在城市进行建设工作,工作环境较为艰苦,但他们的身份被视为工人,享有相应的工人待遇。
“用不了多久。”泥瓦匠师傅一边说着话,一边比划起了大概。“建房子的用料有专人送过来,我们只负责建房子。打地基三天,砌墙三天……再加上上梁、铺瓦,您瞧好了……用不了十天半月,一准起来两间新房!”
不知什么时候起,阎埠贵已然背手挺直了腰杆。
若不是他身上的大裤衩子、小背心,还真就有些‘主任’的气势。
“三大爷,视察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