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周六,四九城第一制药厂的大门口迎来了苏大强一行人。
在一番极为官方的介绍后,众人簇拥着瑞土罗氏集团的代表——亚洲区负责人查理走进了制药厂。
人群后,苏大强悄悄的走到了郝仁身旁。
“郝副厂长,您的脸色有些差……是不是生病了?”
打一看见郝仁起,苏大强的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年纪轻轻的,怎么黑眼圈那么重?莫不是太过于沉浸工作,把精力都耗尽了?
苏大强只猜对了一半,他猜对了后一半——郝副厂长确实把精力耗尽了。
最近几天,郝仁的精力每日都是耗了个精光。也是!女人自己心塞的睡不着觉,又怎么可能让身边的男人安稳入睡?
郝仁揉了揉鼻子,以掩饰脸上的尴尬:“春困秋乏,这几天犯困的厉害。”
“原来是这样!”苏大强恍然大悟的说道。“这没事,晚上早点休息就能恢复过来。”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郝仁嘴上说着,心里却道:我倒是想早点睡!可条件不允许啊!谁能抵抗得住春天里的十三姨?更甭提她还有一身护士装了!
人群移动的速度并不快。
来访的查理先生似乎对制药厂的每一处都很好奇。
“厂长同志,厂道中间的划线是为了人车分流吗?”
老张点头回道:“没错,查理先生。这么做是为了安全上的考量……不管是原料运输,还是出库发货……来往车辆的频次还是很高的。”
“你们考虑的很周全。”查理先生毫不吝惜的竖起了大拇指。“我想……在这方面,我们要向你们学习。”
“您太客气了,我们应该是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这套谦虚的说辞,完全遮盖不住老张脸上的自得。
“那里是体育场吗?”查理先生似乎被远处的号子声吸引,停下脚步转身凝视。
顺着查理的目光,老张看向了食堂的方向。
那里,恰逢轮休的一群工人正在食堂后面的空地上打着篮球。在他们的四周,早已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工人们的加油、叫好声。
老张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那里是一片空地。”
“但是有篮球架……”
“那就是有篮球架的一片空地。”见查理先生一脸的茫然,老张继续解释道。“查理先生,你所认为的篮球场,还有那边的足球门……都是工人们自己手工制作出来的。”
食堂是一处二十四小时都有明火的地方。在制药厂规划之初,就把它与生产车间远远的隔离开了。甚至为了更谨慎的安全考量,它的四周不是厂办楼就是绿化带。
而查理口中的‘体育场’,就是其中的一片绿化带。
查理耸了耸肩:“难道不是制药厂规划的吗?”
“当然不是。在规划上,那里就是一片空地。只不过工人们认为那里缺少篮球架、足球门,所以他们就自己搭建了这些东西。”
“不需要你们同意吗?”
“这些运动设施,并没有影响到我们的生产规划。”老张不紧不慢的说道。“再说了,我们第一制药厂是工人当家做主的制药厂。工人们认为那里适合做‘体育场’,并且我们也没有反对的理由,那么它就可以被当做‘体育场’。”
对于老张的话,查理表现出了十分明显的惊讶。
二战后,为了对抗毛熊的意识流。西方以鹰酱为首的团伙,迅速提升了工人待遇、福利水平。
可即便是这样,仍然没有哪家工厂、企业愿意浪费宝贵的工业用地,把它花在‘体育场’这种消耗工人体力的设施上。
有那么多的体力,多加四个小时的班不好吗?!
“郝副厂长,我怎么记得篮球架是我们贸易口支援的?”鲁大能完全没注意到苏大强使来的眼色,皱着眉头打量起了篮球架。“您瞧瞧……屁股后面还喷着basketball的英文字母呐!”
郝仁一把拉住了鲁大能的手:“鲁同志,正巧你今天过来了。有个事还想问您一声……”
“郝副厂长,您说。”
“听我们食堂后厨的大师傅说,鲁菜比不上淮扬菜……有这事吗?”
“胡说八道!”一听郝仁这话,鲁大能顿时急眼了。“我跟您说,您趁早把那大厨调去刷盘子洗碗!比不上淮扬菜?不像话!指定是半路出家的野厨子!”
眼瞅着一行人过了食堂,再也看不到篮球架了。
郝仁忽然拍了拍鲁大能的肩膀:“鲁同志,消消气。不瞒你说,当时我一听这话立马就让他滚去洗碗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问苏同志,他也在场!”
“好嘛!我说你们厂的厨子怎么能说这话?原来是当着苏大强的面!”
针对罗氏集团的到访,郝仁和老张那是极为慎重的。这是他们在西方抛出去的第一杆,务必要甩的漂亮、甩的干脆……还得有鱼。
因而从查理进厂后的每一步,都要精心准备做好‘迎接’工作。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只有一点一滴的持续影响,才能让鱼儿沿着既定的步子走。
按照原本的计划,一行人应该先去会议室坐一坐。既可以交流一下双方的观点,又可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嗐,多像是男女相亲搞对象啊。
要是再加上后续的一手掏钱、一手交货,那就更特么的像了。
“厂长同志,我们还是先去车间看看吧。”不等老张邀请,查理率先开口提议。
老张回头看了眼郝仁,见其目光烁烁,随即心下大定:“查理先生,我正想开口邀请您呢,没想到您倒是先提出来了。”
查理笑了笑,拽了一句六字成语:“英雄所见略同?!”
“略同!这边请!”
考察的第一站,西药一车间。
作为建厂伊始的第一个西药车间,西药一车间一直承载着提纯除杂、收尾反应的工作。所以查理一踏进车间大门,立刻就被壮观的过柱子大军震撼到了!
硕大的车间里,整整齐齐的布置了十几排层析柱。
清一色的一人多高,宛如一根根硕大的玻璃针筒。
查理愣了半饷,才道:“这里是除杂提纯车间?”
“没错。”能被查理一语道破,老张并不感到意外。“左侧是层析分离,右侧是……一些较为简单的合成步骤。”
查理走到一处柱子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阵。
“同志,伱们正在做的是什么药物?”
工人看了眼老张,又看了眼郝仁:“AS-7。”
“AS-7?”
这时,郝仁在老张的示意下走到了前面:“查理先生,AS-7是我们给阿司匹林肠溶片的中间体标记的代号。”
阿司匹林肠溶片?查理敏锐的察觉到了‘肠溶片’三個字。
从去年年初开始,注册于高卢鸡的Rain Flower(润华)药业有限公司,迅速推出了几款热销药物。而阿司匹林肠溶片,就是其中之一。
它不但降低了阿司匹林的副作用,更是采用了新型药物载体改善了阿司匹林的药释效果。
一经面市,就迅速抢占了阿司匹林的市场份额。
果不其然,高卢鸡的那家新药企真的是在兔子这里代工生产的!
暂且压下心头的猜测,查理夸赞道:“工艺流程十分成熟!”
“查理先生,请您放心。我们的生产流程,是严格遵循国际大型药厂的先进生产经验。”
“有我们罗氏集团吗?”查理笑着问道。
郝仁跟着笑了起来:“当然!我们的技术人员,在大学里的学习教材就是以贵公司为蓝本的。”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查理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反应釜旁边。“副厂长同志,反应釜里是做的什么反应?”
虽是上午九时许,但车间里依然是灯火通明。明亮的灯光下,反应釜中的液体由于搅拌桨的带动,形成一处凹陷的漩涡。
右侧上方的冷凝管中,不断有气体遇冷凝结成液体,复又顺着玻璃管道滴落回反应釜中。
郝仁挥手招来了旁边的工人,小声问了几句。
“查理先生,反应釜中是氨基磺酰胺和无水乙醇参与的反应。”
“氨基磺酰胺和无水乙醇?”查理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忽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副厂长同志,你们是在生产法莫替丁?!”
法莫替丁,是一种组胺H2受体拮抗剂,能够抑制胃酸分泌,适用于胃及十二指肠溃疡、反流性食管炎、上消化道出血、卓-艾综合征等症。
对于大型药企来说,复制它的合成路线并不算是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