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领导’这个名词在之前之后的最大不同,应该就是身先士卒的区别了。与近几十年的社会风气不同,‘领导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是绝不可能在五十年代发生的。
不管是技术攻关,还是生产争先——领导们都必须冲在前、挑重担!
否则,你有什么资格坐领导的位置?
或是因为上级对这批高质量聚四氟乙烯比较重视的缘故,谭领导竟在短短的五天之内来了三回实验室。而他每一回过来,都能看到郝仁举着物料桶朝着反应釜里投料……
对此,谭领导向老张表示十分满意:“这才是我们的好同志!”
张厂长也很满意:“老领导,郝主任可是一直都把您当做他的学习榜样。每次和他说起您当年的事迹……”
“打住!”谭领导摆了摆手。“我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你们要学习的话,就学习那几位!用心学习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硬道理!”
话虽是这么说,但老张还是从谭领导嘴角流露出的笑意瞧出了对方很是受用。
“嗐,他们离得远,咱也学不像!不像您,离我们比较近——能时刻接受您的教育、指正。”老张仍是谦虚着。
走远了些,谭领导低声问道:“白糖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请领导放心,已经以制药厂的名义捐给了四九城的几家医院。”老张心里一紧,忙不迭的回道。
“这样就对喽。”谭领导放缓了步子,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全国上下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们制药厂又怎么能置身事外?前阵子,有地方送来了几袋苹果……上级可是自掏腰包把它们买了下来。”
老张擦了把冷汗:“老领导……我也是一时大意,犯了思想认知上的错误。”
谭领导并没有接这个话茬,话锋一转问及了其它。
“你们制药厂还缺一位副厂长吧?”
“没错。按照正常的领导架构,应该是一位正厂长、三位副厂长。目前除了郑副厂长、汤副厂长……是还差一位副厂长。”
谭领导把目光投向了反应釜的方向:“你觉得……郝同志怎么样?”
“论资格、能力,那是够了。只不过……”老张犹豫了一阵,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副厂长负责的日常工作比较繁杂,我担心会影响到实验室的研发进度。”
谭领导点了点头:“你考虑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你想过没有?今年你们制药厂的创汇工作,可是做的非常好。工作做得好,那就必须要有奖励!”
“奖罚分明,是我们一贯的工作作风!再说了上级已经提了好几次要给年轻人机会,尤其是有能力高举科学大旗的年轻人!所以说,该进步还是要进步的。”
老张眉头紧锁,思忖了一阵:有能力高举科学大旗的年轻人?这话说的好像就是郝仁吧!他什么时候走了上层路线?!嘿,嘴巴真严!一点口风都没透露!
而谭领导则是默默叹了口气——在他看来,年纪轻轻的就身居高位可不一定是件好事。但他若是不提出来,卫生口的老林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着!
仅仅是半个月不到的功夫,卫生口就三次提出要组建四九城药物研究所。嘿,真是大手笔!有了生物制品研究所,居然还要另组药物研究所!
幸好上头对聚四氟乙烯比较重视,暂时没有批准卫生口的请求。
“老领导,郝同志现在是实验室的负责人,还兼着几个保密车间的生产工作。真要是给他提了副厂长……是不是安排個轻松的分管工作比较好?”
五十年代工厂的分工模式主要实行的是厂长负责制。其中厂长作为工厂的最高行政负责人,负责工厂的日常管理和决策。在这种模式下,通常会有一个正职厂长和三个副职厂长,他们各自承担不同的职责,共同协助厂长进行工厂的管理和运营。
所以,在副厂长的工作分工上就衍生出了权力大小、繁杂轻松的区别了。
比如原剧中的李主任,就是一位权力极大的副厂长——人事任免、生产生活、后勤保障、安全保卫、组织建设他都独揽大权于一身。
对于老张的话,谭领导还是很赞同的。
“不光是郝同志,就连汤副厂长也是一样。”谭领导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对于搞技术的同志,我们不但要给予他们发挥自身才能的空间,也要给予他们进步的空间。”
“您说的是。”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谭领导抬手拒绝了老张的送行。“伱告诉郝同志一声,近几天务必把实验室收拾整齐……还有这六十公斤的高质量聚四氟乙烯,贴上显眼的标签存放好。”
“存放好?”谭领导的这番安排,听得老张是一脸茫然。
谭领导叹了口气:“半年前,我们派了团队去老大哥那里谈支援建设。其中有些高端的……,老大哥以我们不具备条件给拒绝了。为什么要你们加急生产高质量聚四氟乙烯?就是因为老大哥内部的一些同志认为我们没有这个技术,生产不出高质量聚四氟乙烯。”
“听您这意思,他们要过来参观?”
“参观?何止哦!简直就是现场考试。考试通过了,有些东西还可以谈一谈;考试没通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绝对不能发生这种情况!不然我要你们好看!”
说完最后一句‘狠话’,谭领导便出了实验室离开了制药厂。而老张则是急急忙忙的喊住了郝主任……嗐,谭领导都走了你还做什么戏呐!
“张领导,您喝茶。”办公室里,郝仁殷勤频频。
老张呷了一口,没好气的吐槽道:“你这普洱还行,就是没法和我我办公室的比!”
好嘛,同一个包里顺来的茶叶倒是让你喝出不一样的味儿了!
“您那可是苏同志送来的,我可没法跟您比。”郝主任言不由衷的回了一句。“张领导,刚刚我那表现还行吧?年底给我提个两级工资,应该是没问题吧?”
老张白了他一眼:“何止是两级工资,厂长的位置都要给你搂去了!”
“那不能够!”郝仁无视了老张的玩笑话。“您不知道,为了从港岛买台收音机回来,我可是把家底子都掏干净了!”
从港岛买收音机的事,自然是不能隐瞒。他人还在港岛,就已把这事通过贸易口做了汇报。
一听到郝仁提起了收音机,老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年纪轻轻的,一点日子都不会过!你买那玩意儿做什么?!买个咱们自己产的不就得了?!一共就俩电台,难不成舶来货能收听到第三个台?”
郝仁讪讪的低下了头:“不是一时冲动嘛?唉,谁叫我年轻呢?没把持住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
见郝仁拽起了戏词,老张听得不耐了:“你给我打住!我这可是有正事要和你说!”
“正事?”
“正事!”老张直截了当的伸出两根手指。“两件正事,一是要提你做副厂长……”
“副厂长?”郝仁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不能够吧?年龄、资历,都不够呐。”
老张深深的叹了口气:“你想的是表现表现加工资,可落在谭领导眼里……不给你进步进步都说不过去!”
趁着老张说话的功夫,郝仁暗自在心底盘算开了:户口年龄23,实际年龄虚岁19……这就做了第一制药厂的副厂长?要是再熬上几年资历、涨涨年龄,岂不是要起飞了?!
而郝仁不知道的是,在提他做副厂长这件事上,上级可是足足讨论了小半个月!直到有人提出‘早在1950年,我兔就已经有一位20岁的厂长了’——虽然是酒厂,但好歹也是厂长!这才堵住了反对的声音。
“张领导,副厂长……几级工资?”
老张稍微想了一下:“你现在是行政十二级,副厂长大概是十级、九级。每个月最少多出三十块钱来!”
“那感情好!”
“郝主任,你现在可是咱们化工口第三年轻的副厂长了!”
“还有比我年轻的?”
“当然有。”说到这里,老张咂了咂嘴。“就是厂子规模没咱们的大。先不说这个了,咱们还是说说第二件正事。接到谭领导的亲自通知,近日将有老大哥的同志前来参观访问,要我们务必做好接待工作!”
临过年了来参观?莫不是春节送温暖?!
或是看出了郝仁的心思,老张又继续说道:“郝主任,这回咱就别哭穷了……听谭领导话里的意思,不但不能哭穷反而要给老大哥一个下马威!要让对方知道,在化工方面咱们不光不落后还要比他们更先进!”
“张领导,您确定没听错?”郝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闷声发财是我兔的一贯优良传统,怎么这回竟是转了性?
“没听错!”老张想了想,还是把谭领导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郝仁方才恍然大悟!好嘛,这不就是1952年访问团求经蘑菇蛋,老大哥婉转不同意的历史一幕嘛!
等到老张把话说完,郝仁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张领导,我说一下我的意见。如果只是为了给老大哥一个下马威,单凭一个聚四氟乙烯实验室是不够分量的。”
“你的意思是……让有机合成实验室亮个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