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郝仁盯着张厂长递来的年终福利清单紧紧皱起了眉头。
“张领导,今年的年终福利是不是太多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钢笔指出其中的几项——白糖一斤,橘子两斤,苹果两斤。若只是两斤橘子……勉强还说的过去,可这又是一斤白糖又是两斤苹果的,实在是过于丰厚了。
老张得意洋洋的点了根门子:“多吗?不多,我看倒是挺好的。”
“每人一斤白糖呐!整个制药厂下来,怕不是要四五吨?”郝仁加重了声音,特别提醒道。“咱先不说它的价钱,这压根就不是钱的事!上个月,管工厂物资调配的人还抱怨,说整个四九城再没有别的地方像咱们制药厂那么能消耗白糖的了!”
“还有……”见老张想开口,郝仁赶忙继续说道。“医务室找后勤要了好几回糖,都是推说没有。好嘛,临到了年底发福利突然冒出这么些子白糖出来?咱自己的工人落了实惠没言语,可是万一让别厂的知道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等郝仁说完了,老张欠了欠身子。
“郝主任,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批白糖指定不是咱们平时抠出来的……”说到这里,老张突然压低了嗓音。“都是郑副厂长走动回来的。”
“郑副厂长?那也超标了吧。”
“上回我不是表扬了他中秋福利工作做得好嘛?这次没等我安排,他就主动请缨揽去了年终福利的事!”老张悠悠的吐出一团烟雾。“他的工作态度,我看还是很不错的!”
直到八十年代初,工厂工人过节福利的来源大致分为两类:一是由物资调配处统一分配;二就是各厂后勤‘四处走动’。
虽然前者看似公平,但耐不住个中的一些小动作。比如把紧俏商品,优先分配给打过招呼的工厂;再比如适当的调剂一下‘商品种类’。
而后者纯粹就是看后勤人员的社交能力了。每每到了节前,生产各类生活用品的工厂就成了这群人大显神通的地方。尤其是肥皂厂、毛巾厂……
至于四九城第一制药厂?谁过节送药啊!那不是缺心眼嘛?
“您就不担心超标了?”
对于白糖的来历,郝仁自是不担心。这年头有倒腾古董字画的、有倒腾白银金条的,可唯独没有敢倒腾白糖的。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至于。甭看咱发的东西不少,可除了上头批下来的咱们可都是兄弟单位支援的……支援嘛,我们总不能不收吧?那不是要寒了兄弟单位的心?”
“白糖是哪個单位支援的?”郝仁今天好像和白糖过不去了!
或是看出了郝仁的慎重,老张想了一下:“等我回去给郑副厂长打个电话……”
“他没在厂里?”
“嗐,正押着苹果往回来赶呐。”说罢,老张似乎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郝主任,你要的无水氢氟酸这周就能到位。”
郝仁点了点头,说起了注意事项:“在运输过程中要注意,它比较容易气化。一定要告知司机,沿途多观察车厢。”
既然要做聚四氟乙烯,那么原材料——四氟乙烯是不能少的。而四氟乙烯是过氟化反应制备的,通常以三氯甲烷为原料,在催化剂(如五氯化锑SbCl5)作用下,用无水氢氟酸进行氟化反应生成四氟乙烯。
“这点你放心,联系时就特别强调了这事。”随着‘嗤啦’一声,老张又续上了一根。“港岛那边来信了……抗真菌类药物的销售超出了预期,他们提出从下个月开始——抗真菌类药物的供应量翻两倍。我担心,咱们的生产能力跟不上。”
对于抗真菌类药物的火爆,郝仁当然是心知肚明。要知道,直到六十年代末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抗真菌药物才面市。而在这之前的两性霉素B和灰黄霉素,因为毒性较大一直被限制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