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缓缓散去。
工业区中心巨坑内的景象,终于清晰地呈现在所有幸存者眼前。
所有幸存者倒吸一口凉气。
巨坑底部,两只恶魔依然站立。
诡变奥秘之主失去了六只手臂,剩下的三只中,握权杖和匕首的那两只也只剩下半截。
它那三颗头颅中,一颗完全消失,一颗只剩下半个下巴,一颗倒是相对完整,但左眼处被炸出一个窟窿,流淌着蓝色脓液。
“知……识……”
它用残存的那颗头颅发出声音,每个音节都像齿轮在摩擦,“不会……消亡……”
狂怒屠戮者的状态更糟一些。
它十六米高的身躯上布满了裂痕,像一尊即将破碎的陶俑。
左臂从肘部以下完全消失,右臂虽然还在,但握着巨斧的手指断了三根。
周身的血焰缩到只剩薄薄一层,勉强覆盖体表。
但它的三只眼睛,依然燃烧着纯粹的杀戮欲望。
“血……”
它低吼,声音沙哑,“还不够……”
坎斯·阿顿斯站在巨坑边缘,动力甲的面甲下,他的脸毫无血色。
“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道,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出,带着明显的颤抖,“三百灵能者的殉爆……三百多发净化炮弹……”
“数据确认。”
斯科瑞亚·凯恩的机械音响起,“两只亚空间实体的能量层级虽然下降百分之八十七点三,但核心存在……未被破坏。”
“什么意思?”
布西尔·希斯曼嘶声问,紫袍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意思就是。”
蓝顿·阿顿斯的声音从钢铁捍卫者驾驶舱传出,带着露出一丝绝望的平静,“它们是不死的。”
“至少在奥勒利安四号,以我们现有的手段……杀不死。”
这句话像最后的丧钟。
战场上,残存的士兵们听到了。
那些还在与小型恶魔厮杀的PDF,那些浑身是伤的地方护卫军,那些机甲受损、弹药耗尽的骑士机甲驾驶员……
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打不死的……”
一名PDF士兵扔下激光枪,抱头痛哭,“它们打不死的……我们都会死……都会死在这里……”
他的哭声像传染病。
第一个逃跑的人出现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许退!督战队!开枪!”
坎斯在频道里咆哮,但连督战队自己的士兵都在后退。
他们看到了。
巨坑底部,诡变奥秘之主残存的那颗头颅,正在缓缓转动。
它那只完好的眼睛扫过战场,扫过那些崩溃的士兵,扫过残存的骑士机甲,扫过机械教的阵地。
“恐惧……”
它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也是……知识的一种……”
“收集……需要收集……”
它抬起仅剩的那只完整手臂,握着羽毛笔的那只。
笔尖在空中划动。
每划一下,就有一名逃跑士兵突然僵住,然后七窍流出混合着脑浆的蓝色液体,倒地身亡。
死者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飞速闪过的数字。
他们在死前的一瞬间,被强行灌输了超出大脑处理极限的知识。
“它在……收集死亡时的恐惧数据……”
斯科瑞亚的机械眼疯狂闪烁,“所有单位!不要听它的声音!”
但已经晚了。
战场上,又有几十名士兵以同样的方式倒下。
狂怒屠戮者动了。
它迈开脚步,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爬上巨坑边缘。
每走一步,身上的裂痕就扩大一分,但它的速度,却在加快。
“血……”
它重复着这个字,右臂举起残缺的巨斧,“需要……更多……”
一台受损的勇士号骑士机甲试图拦截。
驾驶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二十五岁,是阿顿斯家族旁系的子弟。
他的机甲左腿伺服系统失灵,只能一瘸一拐地前进,但依然举起了动力剑。
“为了家族!为了——”
巨斧落下。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就是最简单的劈砍。
但这一斧,带着恐虐恶魔的怒火,带着对杀戮最纯粹的渴望。
勇士号的离子盾像肥皂泡一样破灭,动力剑被劈断,机甲本身,从头到脚,被整齐地分成两半。
钷素燃料仓爆炸,火球吞没了驾驶舱,吞没了那个年轻人还没说完的誓言。
“撤退……”
坎斯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所有单位……有序撤退……”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持续了数十天的战争,他们输了。
意味着四大势力投入的数十万兵力,数百台珍贵装备,全都白费了。
意味着阿尔鲁城……很可能守不住了。
但还能怎么办?
打不死。
真的打不死。
布西尔·希斯曼已经瘫坐在指挥车旁,紫袍沾满尘土,眼神空洞。
斯科瑞亚·凯恩的机械臂垂在身侧,这个机械改造体似乎也在计算撤退方案中己方单位的最大存活概率。
蓝顿·阿顿斯坐在钢铁捍卫者驾驶舱内,看着屏幕上那只步步逼近的红色恶魔,手放在紧急脱离按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阿顿斯家族的骑士,可以战死,但不能……
“那是什么?”
突然,频道里响起一个声音。
是某个还在前线的小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