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晶之泪号,舰桥。
福格瑞姆站在门洞中,浑身浴血,拉尔之刃的刃尖还在滴着绿色的异形血液。
那张完美的脸上,此刻没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舰桥中央那道紫金色的身影。
盯着德米特尔。
盯着那个抢在他之前,斩下青晶同盟舰长头颅的……他的子嗣。
舰桥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三百米外的通道转角处,八百多道身影正僵在原地。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蓝致明看着眼前那块黑色的任务面板,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面板上,原本闪烁着黑色光芒的【阵营任务:青晶之殇】几个大字,此刻已经彻底暗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灰色文字……
【任务状态:失败】
【首杀荣誉归属:所罗门·德米特尔(帝皇之子第二连)】
【您的阵营贡献值:0】
【任务奖励:无】
“……”
蓝致明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向舰桥中央那道紫金色的身影,又看了看全息星图上显示的实时时间。
“德米特尔……”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
“你特么是开加速器来的?”
【区域频道(自由之翼)】
【扣你鸡哇色孽酱】:“???”
【我就爱睡点懒觉】:“任务失败了??”
【让银河燃烧吧】:“我花了八十多万帝国币!八十多万!你告诉我任务失败了??”
【魂殿第一帅气】:“桀……桀不出来了,妈的。”
【死亡守卫没有背叛】:“不是,德米特尔怎么这么快?”
“我们一路狂飙过来,连口气都没喘,结果他特么已经砍完人了?”
八百多道目光同时落在蓝致明身上。
蓝致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开始复盘整个事件。
从他决定攻击钢铁之手开始,一切就透着一股诡异的顺畅。
盖博瑞·桑托和卡隆·桑托斯那两个钢铁之手连长,在他们偷袭中差点被干死。
维斯帕先和塔维茨那两个忠诚派,莫名其妙地去保护钢铁之手,带着一部分帝皇之子,放弃了追击。
而德米特尔的第二连,居然走通了能源区那条无人防守的通道,提前抵达舰桥。
一条完美的因果链。
一环扣一环。
每一步都刚刚好。
每一步都像是被精心设计好的。
蓝致明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光芒。
他想到了自己脑海里之前那一瞬间听到的低语。
那个让他改变主意、决定攻击钢铁之手的……声音。
那个声音,来自哪里?
蓝致明不是傻子。
他玩了这么多年三谋类游戏,什么阴谋没见过?
黑铺路费,线下策反对方盟主,那都是小儿科。
他当副盟主的时候,金主给了十万红包,他愣是只给那些铺路组发了一块五。
跟他比黑心?
今天这事儿,太反常了。
反常到他不得不怀疑,有人在背后操控。
“不是恐虐。”
他喃喃自语,“那货脑子里只有杀杀杀,只会莽。”
“干不出这种精细活儿。”
“也不是色孽,那货满脑子只有爽爽爽,也没这耐心。”
“纳垢?”
“那货整天瘫在花园里养苍蝇,更不可能。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至于瓦斯托尔,瓦半仙?”
“不可能,他现在还在搞自己的小九九,妄图登神呢。”
“那位伟大帝皇?”
“更不可能,那老阴货现在窝在泰拉皇宫研究网道。”
“还没经历过万年的信仰之力熏陶,还没有成为黑王,不具备降神的能力。”
蓝致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就只剩下……”
他的目光穿过通道,穿过舰桥的大门,仿佛在看着某个不可见的远方。
“蓝鸟。”
“奸奇。”
“万变之主。”
“诡道之主。”
“那个最爱卖队友的老阴货。”
【扣你鸡哇色孽酱】凑过来,压低声音:
“蓝哥,你是说……咱们被卖了?”
蓝致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然呢?”
“你告诉我,德米特尔凭什么能走通那条路?”
“你告诉我,维斯帕先和塔维茨为什么恰好分出帝皇之子的力量去保护钢铁之手?”
“你告诉我,福格瑞姆为什么在追杀我们时耽误了那么久的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复杂:
“咱们以为自己在帮福格瑞姆拿荣誉。”
“结果呢?”
“咱们是帮德米特尔清除了障碍。”
“咱们是帮那个老阴货,完成了祂想要的结局。”
【扣你鸡哇色孽酱】愣了一下:“啊?”
“什么意思?”
【让银河燃烧吧】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
“之前让你改变主意攻击钢铁之手的……”
“是奸奇?”
【魂殿第一帅气】:“操……不会吧?”
“咱们可是混沌阵营!祂怎么能坑自己人?”
【让银河燃烧吧】挠了挠头:
“可是……奸奇不是喜欢变化吗?”
“祂不是应该帮我们赢吗?”
蓝致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无奈。
“祂喜欢变化,没错。”
“但祂更喜欢……”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
“看乐子。”
“福格瑞姆晚一步抵达舰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嗣夺走本该属于自己的荣誉。”
“这份屈辱,这份不甘,这份不够完美……”
“足够让那柄剑的低语,再响亮三分。”
“足够让福格瑞姆对费鲁斯,产生一丝裂痕。”
“足够让德米特尔,成为凤凰眼中那根刺。”
蓝致明的目光变得深邃:
“咱们以为自己在玩游戏,在操作祂。”
“其实是祂在玩咱们,操作咱们。”
“这就是万变之主,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
八百多道身影同时沉默了。
【扣你鸡哇色孽酱】幽幽开口:
“所以……咱们是被当枪使了?”
“还特么是自己送上门的枪?”
蓝致明点了点头:
“差不多。”
【我就爱睡点懒觉】一脸懵逼:
“可咱们是混沌派啊!”
“咱们是在帮混沌做事啊!”
“祂为什么要坑自己人?”
“自己人?”
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讽:
“在四神眼里,有自己人这个概念吗?”
“咱们不过是祂们棋盘上的棋子罢了,是工具,是消耗品。”
“棋子输了赢了,对祂们来说都无所谓。”
“只要棋局精彩,只要乐子够大……”
“只要能达成祂们的目的,祂们什么都会不在乎。”
“这次祂想让福格瑞姆更恨费鲁斯。”
“让裂痕更深,德米特尔夺取旗舰荣誉。”
“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至于咱们损失了多少帝国币,死了多少次……”
“祂会在乎?”
八百多道身影再次沉默。
【魂殿第一帅气】桀桀了两声,但那笑声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得意。
只剩下一种……自嘲。
“所以咱们这是……”
“被蓝鸟白嫖了?”
蓝致明点了点头:
“白嫖了。”
“还特么是那种,白嫖完还要说声谢谢的那种。”
【死亡守卫没有背叛】一脸便秘的表情:
“谢谢祂八辈祖宗。”
【我就爱睡点懒觉】幽幽开口:
“妈的……玩游戏玩到被邪神坑,这特么是什么体验?”
【让银河燃烧吧】:“只能说,这游戏太他妈真实了。”
【扣你鸡哇色孽酱】:“可我不甘心啊!”
“咱们花了那么多帝国币!”
“死了那么多次!”
“结果被傻币背刺?!”
“以前我还觉得蓝咕咕挺可爱的,这么一看果然是个厨。”
蓝致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频道里说道:
“行了,别抱怨了。”
“输了就是输了,认。”
“以后记住教训,之后我再变得反常,做出的决定,只要不符合我们的阵营利益,你们可以不用听我的指挥。”
“甚至就地枪毙我……”
“我也没有意见。”
“这狗超的游戏,居然能让奸奇狠狠操作我。”
区域频道(自由之翼):
众混沌玩家:“……”
舰桥内。
福格瑞姆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德米特尔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舰桥内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帝皇之子战士们。
那些战士们在感受到父亲的目光时,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但他们眼中,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人看向德米特尔,眼中带着敬佩。
有人看向福格瑞姆,眼中带着担忧。
有人低下头,不敢与父亲对视。
福格瑞姆看着这一切,看着他的子嗣们眼中的那些光芒。
他的右手,握紧了腰间的拉尔之刃。
那柄剑在他手中轻轻颤动,粉紫色的光芒透过剑鞘的缝隙疯狂涌出。
那低语持续在他脑海中响起:
“看啊……”
“你的子嗣们更敬佩德米特尔……”
“你的荣誉被他夺走了……”
“这场完美的胜利,不属于你……”
“你不愤怒吗?”
“你不恨吗?”
福格瑞姆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粉紫色。
但他依然站着没有动。
因为他是凤凰大君。
是帝皇之子。
是完美的化身。
他不能当众发怒,不能抢夺子嗣的荣誉。
他必须保持平静。
福格瑞姆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在他那张已经开始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渗人。
他缓缓开口。
那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在场每一个帝皇之子战士,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做得很好,德米特尔。”
“非常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舰桥内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们:
“清点完战利品后,来向我汇报。”
他转过身,向舰桥外走去。
紫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德米特尔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父亲刚才那个笑容……
太诡异了。
但他没有多想。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指挥战士们打扫战场。
而在舰桥外,通道深处。
福格瑞姆停下脚步。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闭上眼睛。
拉尔之刃在他腰间剧烈颤动。
那低语依然在继续:
“费鲁斯……”
“都是费鲁斯的错……”
“如果不是他派费伦号挡在前面,你不会耽误时间……”
“如果不是他派钢铁之手登陆,你不会被那些袭击拖延……”
“如果不是他……”
“你不会失去这份荣誉。”
福格瑞姆睁开眼睛。
那双粉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费鲁斯那张永远冷硬的脸。
想起那艘挡在火鸟号前面的战斗驳船,费伦号。
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钢铁之手战士们。
他们是为了他。
是为了帮助他。
但结果呢?
他失去了荣誉。
他失去了完美。
他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福格瑞姆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
那低语继续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毒液注入他的心底:
“费鲁斯……”
“他真的相信你吗?”
“如果他真的相信你,为什么要派钢铁之手登陆?”
“是怕你完不成任务吗?”
“还是想……”
“抢你的功劳?”
福格瑞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
但那低语,已经开始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蓝致明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想起那句流传甚广的战锤名言……
“福格瑞姆从不嫉妒,他只是追求完美。”
追求完美个屁。
这分明是嫉妒。
而且嫉妒得咬牙切齿。
…………
青晶同盟的旗舰被夺,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舰船,在失去了统一指挥后,很快就被第52和第28远征舰队逐个击破。
宏炮的轰鸣渐渐平息,激光束逐渐稀疏。
当最后一艘青晶战舰在虚空中失去动力时。
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卡罗利斯战役,终于落下了帷幕。
那些青色的晶体装甲碎片在真空中缓缓飘散。
战斗结束后,第28远征舰队的机械神甫们兴奋地涌入了青晶之泪号以及众多留下的战舰中。
那些源自黑暗科技时代的古老星舰技术。
那些能黑入帝国系统的电子战设备,那些流畅的曲线设计和晶体装甲的锻造工艺……
对于机械教而言,这些东西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一百个世界。
“赞美万机之神!赞美欧姆弥赛亚!”
一名红袍贤者抚摸着青晶战舰的控制台,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这些异形的STC技术,足以让我们在火星的锻造厂里再造一个时代!”
两个月后!
青晶同盟的俘虏们,则迎来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那些四足无眼的异形,被判定为不可接纳的异端。
它们被押上处刑台,在“为帝皇尽忠”的祷言声中,一个接一个地倒在爆弹枪下。
那些人类俘虏,则被发配到了刚刚被帝国舰队征服的卡罗利斯星系。
被帝国命名为命名为卡罗利斯一号的星球中。
这颗星球上原本就有数量高达数十亿的人类居民。
他们是青晶同盟从纷争时代就一路带着流浪的后裔。
此刻,他们全部成了帝国新任命的卡罗利斯行星总督的奴隶。
“我们只是想独自活下去罢了。”
这是异形首领卡鲁·阿特利在被福格瑞姆折磨至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那双没有眼睛的感知器官,至死都对着舰桥的方向。
对着那个他守护了三百年的文明残骸的方向。
没有人回答他。
也没有人会在意。
在这个残酷的银河里,弱者的遗言与风骨,没有人会记住。
…………
一个月后。
钢铁之拳号,舰桥。
费鲁斯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望着远处的帝皇之傲号。
活体金属铸造的铁手在灯光下泛着流动的银色光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正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费鲁斯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三个月来观察到的一切。
那些诡异的笑容,那些令人不安的眼神,那些……
费鲁斯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冷硬如钢铁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东西。
疑惑。
压到极致的疑惑。
费鲁斯的记忆浮现,他还记得在卡罗利斯战役刚刚结束的那一天。
那道紫色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舰桥的舷梯上。
福格瑞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典礼用动力甲,紫色的甲片在灯光下泛着华美的光泽。
白色的长发整齐地披散在肩后,那张完美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费鲁斯转过身,看着他。
两位原体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福格瑞姆张开双臂,大步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