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凌晨一点。
一辆银灰色丰田皇冠在东京街头缓缓停下，旁边一栋高大的建筑，是辛德勒公司日本分部办公楼。
托马斯·辛德勒和樫村忠彬正在楼下等候，看到萤生下车，立刻便上前迎来。
“欢迎水月先生，茧已经准备好了，立刻就可以进行浅层大脑扫描。”托马斯·辛德勒一身紫色西装，微笑着道。
萤生点头，拉开后车门，让小兰将贝尔摩德抱下来，又看向樫村忠彬。
樫村忠彬摇了摇头，一脸遗憾，“我坚信我的想法没错，但联系不上他。”
他，指诺亚方舟的意识。
“的确遗憾，之后再想办法吧，明智到了吗？”萤生问。
“到了，正和阿笠博士一起在里面调试设备。”樫村忠彬在前面带路，“真没想到明智先生在脑科学领域有这么深的造诣，他还这样年轻，真是天才啊。”
“而且他还精通神经电位与电子信号的编码链接，请问他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朱奈瑞克的研究方向是修改人类记忆，而编辑记忆自然是在电脑上编程进行。
“是阿尔兹海默症雾化治疗，今天上午你就能在新闻上看见了。”萤生说。
“哦……原来如此，这涉及到神经链接的修复重建，是很精密的技术。”
几人很快来到一间银白基调的宽敞研究室，尚未发布的次世代游戏舱——茧，就放在一个高台中央，外貌和宣传片中一样。
白色的巨蛋。
旁边的电脑上，一胖一瘦两个白大褂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几道绿色数据流。
三分钟后，朱奈瑞克转头看向等待的萤生，“水月先生，可以了。”
“辛苦你了。”
萤生让小兰将贝尔摩德放在茧内，对她道：“你只需要想，想出乌丸莲耶的身形和容貌，不需要百分百的精确细节，诺亚方舟会帮你进行混沌运算填充，你只要完全确定那个人是他就行了。”
“咳咳，就算建模更加精准，又有什么用呢？”贝尔摩德问。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萤生帮她按下舱内按钮。
玻璃外罩缓缓合上，包含微量麻醉药物的白雾在舱内释放，萤生平静注视着贝尔摩德的水绿色双眸，点了点太阳穴。
贝尔摩德缓缓闭上眼睛。
朱奈瑞克身前电脑上很快便出现一些模糊的光影，萤生看了一眼，离茧远了些，拨出一个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安室先生，我认为这种事大家面对面处理更方便一些。”萤生说。
“我已经在全速赶来的路上了，原佳明之前参加了证人保护计划，住的很远。”安室透说，“我很好奇，我是怎么暴露的？你又怎么知道原佳明在我手上？”
“当然是宾加发现的，大洋浮标可是很厉害呢。”萤生看着电脑上逐渐汇聚的人影图像。
“大洋浮标集成了老若认证系统，其中有一项能力，是依循照片对人脸进行三维建模，CG重绘，以大模型推衍人类各阶段的样貌变化，进行跨年龄段追踪。”
“你与原佳明有过接触，应该知道他也做出过一款软件，能根据照片推算一个人十年后的相貌。”
“你不觉得吗，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电话另一头响起一个颇有些紧张的男声：“我做的那个软件仅是娱乐性质，现在就在西多摩市双塔摩天大楼的展示厅里，不确保推算准确，更没法和大洋浮标相提并论。”
“放宽心，这只是一次尝试，成功了就顺势扫除组织，失败了也与你无关。”萤生说。
“我……我会尽力而为的。”原佳明声音依旧有些底气不足。
但他也不想永远躲在暗处，自然已经决定，之后一定要施展毕生所学，最好直接大脑超频百分之百，将Boss一举擒获。
“所以，在新加坡的时候，风见是你们杀的？”安室透语气幽幽。
“他是自杀的，在贝尔摩德抓住他，打算将他送给宾加的路上。”萤生说。
“你们这些家伙……呵，还真是一群魔鬼啊。”安室透声音冰冷刺骨。
萤生这里又收到一笔不错的杀意。
“你杀死库拉索，保护了许多组织内部的卧底，风见警官因此事慷慨就义，令人敬佩。”萤生说，“在这次事件中，那些卧底也可以帮上忙，这些都是你们的功劳。”
安室透冷笑一声，“如果你和组织早些翻脸，许多人都不用死，现在来说这些，分明是因为你这边出大麻烦了吧。”
“听起来朗姆和你联系过，他是怎么说的？”萤生语气平静。
“呵，他让我去你的住吉会情人那边，随时准备夺回雪莉。”
“白痴一样的安排，看来他是一个急性子。安室先生，你知道他的相貌吗？”
“组织里没人知道他的相貌，只能确定他有一只眼睛是假的。你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雪莉他们早就转移了？”
“真是遗憾，只能让朗姆多逃窜一段时间了，你们尽快过来吧，建模已经快要清晰了。”
萤生没有回答，言罢便挂断电话，拨给下一人，依旧是秒接。
“情况怎么样了？”萤生问。
“这段时间警视厅内部混乱，大洋浮标被摧毁后，日本警用监控系统里的接口并没有被删除，随时可以重新连接，有你让波本在前面当障眼法，他们甚至不一定能发现。”
这个声音有些瓮声瓮气，来自伏特加。
“真没想到，大洋浮标系统竟落到了你的手上，宾加摧毁的只是一个空壳子。”琴酒的声音在旁响起，“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大洋浮标里失踪了几个关键技术人员，竟然没人察觉吗？”
“问你旁边的专业人士吧。”
萤生再次挂断电话，他当然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一层来。
一间比住吉会地下研究室宽敞了许多的病房内，趴在特制病床上的琴酒从凹陷中抬头，望向临床的伏特加。
“额……
大洋浮标可以使用CG技术伪造监控画面，在宾加将那里炸毁前，直美·阿基托等几位重要工程师应该就已经被救走了。之后的大爆炸会让许多人死无全尸，没人能验证。”
伏特加也是趴在床上，不过手却伸到前面在操作电脑。
他虽然外貌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其实是脑力型选手，精通IT技术，还有CISSP（注册信息系统安全专家）的证书。
琴酒微微皱眉，“宾加那时候不是都接近疯狂了吗，会这么配合他？”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大哥你知道的，流萤那家伙诡异的很，没有他搞不定的人。”伏特加说完觉得不对，自己这话貌似在隐射大哥一样，忙又补充道：“大哥是例外。”
琴酒：“……”
“我倒是知道为什么，他给了宾加一个很美好的愿景。”在一旁电脑上敲着键盘的灰原哀开口，“他给宾加做出了承诺，下辈子，他和库拉索会一起在那不勒斯快乐成长，远离一切纷争。”
“……”
“……”
琴酒和伏特加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无语过，这是什么荒谬的理由。
“看来宾加那时候精神也不正常了，流萤那家伙坏事做尽，竟然欺骗精神病人。”琴酒语气嘲讽。
伏特加深以为然地点头，下辈子是什么鬼，流萤还以为自己是死神……不，阎罗王，可以控制轮回转世不成吗？
“谁说那种事没可能，我和山中先生讨论克隆泽田弘树的时候，你们不是也听到了吗？”灰原哀道。
“嗯？！”伏特加表情一滞，“你是说，流萤收集了库拉索和宾加的细胞，承诺之后克隆他们两个，再送到那不勒斯去？”
“克隆体不会继承他们的记忆，是两个全新的人，我不认为这有什么意义。”琴酒说。
“对，克隆体是全新的人，所以流萤才对宾加说，这是他们的下辈子，而不是复活他们。”灰原哀重重敲下回车键，转头看来，“另外，只要有诺亚方舟辅助，克隆体完全可以得到他们的部分记忆碎片。”
“那只是虚假的记忆，由你们在电脑上所编辑。”琴酒眼露不屑。
“人类的记忆本就很不可靠，真实和虚假往往也没有什么分别。”
“呵，你以前在组织里，不是连人体实验都不想做吗，怎么现在直接公然践踏人权了？难道这才是你的本性？”
“……也许吧。”灰原哀捏着下巴，沉吟了几息，“反正这既然是宾加的遗愿，我姑且可以接受。”
“克隆人难道不是人？”琴酒呵呵一笑，“你知道什么叫做温水煮青蛙吗，雪莉，你会被流萤一步步给诱入深渊的。”
“………”
“就和毛利兰一样，你看过她的资料吧，过去是一位品学兼优的高中生，而在与流萤相处后，现在已经……”
“依旧品学兼优，而且比过去更厉害了。”灰原哀打断，回头继续敲键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有了初步设计思路，你很快就会变成一位可爱的女孩子了。”
“该死！你！”
琴酒瞬间眼睛都红了，很想要暴走。
但他现在全身上下只有头可以动，只能咬牙切齿道：“该性转的是流萤，不是我！”
“以那家伙的强欲程度，你说他是受，我实在不太能相信呢。”灰原哀头也不回地抬起左手，一个个合拢手指，“一个、两个、三个，很多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家伙是变态，你没法以常理去度量他。”琴酒冷声道。
“嗯嗯，需要再来一针麻醉吗？”
“……雪莉，你已经被他带坏了。”
“从小就在组织里生活的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吧。”灰原哀轻叹，“现在组织眨眼间就走到了覆灭的边缘，老实说，让我都感觉有些心情复杂呢。”
“……有易容术在，大洋浮标不一定能找到那位先生。”
“那种东西的确很麻烦，但他不可能一直都处在易容下吧。”
“为什么不行？而且他还可以待在没有监控的地方，甚至都不需要太久，只要等某个结果出来就行。”琴酒冷笑，“大半夜忽然搞出那么多大动作，流萤那边绝对遇到了大麻烦。”
灰原哀动作一顿，“你的意思是，他会死？组织用了什么手段？”
“贝尔摩德当年接受的药物改造并不完美，存在基因缺陷，需要长期服用一种药物才能延续生命，这是我在新加坡才知道的。她背叛组织后，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个。”
“现在贝尔摩德和流萤在一起，流萤花费大力气找那位先生，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也接受过药物改造，有死亡风险。”灰原哀语气低沉，立刻拨通萤生电话，询问是不是有这件事。
“的确是有，不过问题不大。”萤生语气随意，“放宽心，我命很硬，想死都死不了。那位先生的建模已经出来了，嗯……如果你实在对我没信心，可以先去做好实验准备。”
“我马上就去！”
灰原哀立刻跳下办公椅，不过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顿住了。
自己貌似本就是在研究A药资料来着。
“那就麻烦你了，回来给你买零食大礼包，不过薯片必须得是油炸的。”
“……不，非油炸更健康。”
“不，油炸更好吃。”
萤生笑着挂断电话，捏了捏咽喉，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迎向终于赶到的安室透和原佳明两人，分别与他们握手。
“两位终于到了，建模也刚刚出来。”
“水月先生这边貌似有一些糟糕的状况？”安室透一身淡蓝色的短袖衬衫，朝放置茧的平台走去，面带微笑。
“最好不要想着当黄雀哦，庭院里还有拿着弹弓的闲人呢。”萤生笑道。
“当然，毕竟水月先生更好交流，我只是好奇，组织到底使用了什么方法？”
萤生朝安室透勾了勾手，待他微微侧身才附耳道：“空气中有基因病毒，针对接受过药物改造的人，不要声张，免得引发公众恐慌，我们解决不了你再上报。”
安室透瞳孔骤缩，默默点头。
他透过玻璃罩向茧内投去视线，眼中霎时浮现一抹惊艳。
贝尔摩德此时的容颜简直美丽到了一种极致，甚至超离了凡尘，有一种随时可能随风而逝、羽化飞仙之感。
其实不止安室透，这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会时不时地去看一眼贝尔摩德。
尤其是托马斯·辛德勒，他不是技术人员，在这里闲来无事，几乎一直都直勾勾地盯着贝尔摩德，不时还会吞咽唾沫。
这让园子非常鄙视，早就离他远远的。
不过自己也在想：不愧是世界级的大明星，克丽丝小姐比电影里还要漂亮。
“她就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