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粉尘浓雾笼罩了整个视界，天地间苍茫一片，尘埃和爆炸后的硝烟也混杂在空气中，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伏特加趴在这片苍白的世界中，用树根周围湿润的泥土掩住鼻腔，勉强维持着呼吸，拼尽全力用双臂向前爬行。
既然水月萤生那家伙可以做到，变强后的自己也同样可以！
伏特加不想死。
很不想死。
不仅因为求生的本能，也为了能够活下来给大哥报仇，更为了……
那阔别已久的。
家？
那是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坐落在广袤无垠的冰原上，四周白茫茫一片，连风声都显得极其单调。
推开沉重的木门，火炉正熊熊燃烧，木头在橙黄色的火光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挂在一旁的水壶不断咕嘟作响，冒出白气。
火炉边是一张磨损得发亮的木椅，穿着臃肿的老妇人戴着老花镜，捧着一张发黄的报纸眉头紧皱，口中不断咕哝着什么。
大概是在骂米哈伊尔是个婊子。
轰隆——！！！
头顶响起巨大的爆炸声，强烈的冲击波让伏特加头也砸在地上，更是冲散了那幅久远而清晰的画面。
四周的苍白世界这一刻散发着暖黄的微光，就和天边的晚霞一样，就和那木屋里的炉火一样。
那些狂暴的火焰并未触及自身，伏特加缓了缓，继续向前爬行。
头顶忽地又是一声巨大的炸响，伏特加这回却是停也没停。
他不知道周遭正在发生什么，只感觉那震耳欲聋的巨响、逐渐稀疏的枪声、车辆此起彼伏的警报、人群的惊呼与尖叫……都是那么的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背部的伤口灼烧着，比那一波波袭来的剧烈痛苦更加让人绝望的，是肢体正逐渐陷入麻木。
脊髓神经受损、失血过多、一直急速恢复伤势而缺乏营养补充。
多种因素混合，伏特加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周遭的声音也愈发抽离。
他忽地顿悟，原来不是那些声音来自另一个世界，而是自己即将去往另一个世界。
那永远安宁，充斥着无尽风雪的世界。
终于，双手无力地瘫在地上，血从指缝中缓缓渗出，伏特加的呼吸愈发微弱起来。
那风雪中的木屋近了，带着一种忐忑与释然，伏特加即将推开那扇门。
“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重。”
风雪中忽然有声音传来。
背部猛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痛苦瞬间席卷全身，让伏特加惨叫出声。
一阵狂风骤然将那片风雪世界席卷破碎，伏特加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影影绰绰的身影正将他从地上拽起。
不过拽到一半又停下了。
“还醒着就好办了，能够爬行吗？我抓起你的双腿，你用双手爬，就和独轮车一样。”那声音再次开口，明显隔着一层面具，清冷的女声颇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可以！”
伏特加急忙回答，尽管身体状况依旧糟糕不堪，但这突如其来的希望还是给他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他，还未抵达终点！
几乎是燃烧自我地爬了一段路程，伏特加忽地想到什么，急忙道：“大哥怎么样了？”
“他已经在车上了，你们还真是有情有义，他第一句话也是让我来救你。”青柳千素说。
“大哥没事就好。”
伏特加长出一口气，也是明白过来，对面拼死想要救的人只有大哥一个，自己只是顺带的。
但既然都已经顺带到自己了，伏特加又问：“库拉索呢？”
“我刚释放烟雾的时候，有狙击手朝你们打暗枪，你和琴酒都向前爬了一段距离，躲过去了。库拉索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没有了求生意志，在原地没有动，被打爆了脑袋。”
“这样啊……”
荒诞，这就是伏特加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唯一感受。
库拉索陷入濒死，又被丹药救了回来，从180米高的大楼上跳楼下来也依旧安然无恙，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却突兀地倒下了。
她几乎就要逃过死亡的追逐，然而，命运却在最后一刻和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想开一些。”青柳千素说。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日本公安在下面埋伏了一个狙击手，把我也吓了一跳。幸好他只是打了你们的腰椎，没有把你们爆头。不然我任务失败，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萤了。”
“所以你之前还留了余力？”伏特加问。
“在那个狙击手出现前，我判定你们可以逃过来。我当然不会贸然搞出大动作，不然很有可能刺激到他们，就像现在这样，头顶落下几枚火箭弹，我也只能死无全尸。”
厢式车停的自然很近，几步路的工夫便抵达，青柳千素让伏特加爬进后车厢，关门上了驾驶座，发动车辆。
“火箭弹为什么没有落地？”瘫在副驾驶上的琴酒咳着血问。
“子弹拦截，这里毕竟是都市，他们也太自信了，使用的火力密度不够。”
青柳千素一个加速急转弯，“嘭”的一声，车就撞在路旁的商铺玻璃门上，“哗哗啦啦”的破碎声中，夹杂着内部人群的尖叫。
琴酒正在震惊于她的枪法简直强到惊世骇俗，竟然可以凌空拦截火箭弹，忽地上身猛然前倾，额头重重撞在驾驶台上。
要不是之前青柳千素给他系了安全带，他只怕会直接从前车窗飞出去。
“你该不会也看不清路吧！”
琴酒捂着额头，只觉一阵头晕眼花。
“在路上开车是逃不掉的，我们进店。”
青柳千素给琴酒脸上套了个防毒面具，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就把琴酒推了下去。
“待在这里同样逃不掉，易容术也没用，他们会检查每一个人。”
琴酒早已对身上的剧痛完全麻木，只是趴在地上冷声道。
“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