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死亡，死亡。
萤生行过鲜血与硝烟，停在一面被爆炸摧毁大半的残墙之前。
黑色的老款保时捷356A在墙边倒翻着，大体结构却依旧颇为完整。
甚至连车窗玻璃都没有完全爆碎，只在外层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纹，如同凑近了细看海滩上的砂砾一样。
萤生抬手敲了敲车窗和车门，回声都颇为沉闷，让他不由眉梢微挑。
防爆的。
车在外形上与原来那辆一模一样，但琴酒显然吸取了上次险些被炸死的经验教训，给这辆新车做了改装升级。
萤生在车后方找到一块完整的玻璃，抵近仔细观察里面的模样。
驾驶座上，伏特加头歪在一边，右眼墨镜破碎，额头上还在冒出汩汩鲜血。
显然是刚刚车辆翻滚时磕到了。
萤生若有所思，伏特加之前是不是没有系安全带？
拉了一下车门，没有拉开。
萤生看向自己之前乘坐的那辆厢式车，它在最前方依旧稳稳立着，没有受到爆炸冲击，侧边车门大开着，隐约可见副驾驶上软倒的人影，驾驶座上却是空着的。
……
……
【求不得】是里程碑。
【虚妄】才是技能。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一技能的大致效果是，让所有人看萤生时，所见皆非实相，而是名相，是本身最期待的模样。
这一技能最基础的用途，自然就是加持自身魅力，让自己贴近目标心中的最理想形象，接触起来绝对事半功倍。
而萤生在宫野明美身上实验之后，意识到这一技能还有着极好的催眠效果。
萤生后面想了一下，觉得原理应该很简单。
现实世界中被各种PUA到百依百顺的人也不在少数，而萤生使用【虚妄】之后，几乎就成为了从目标心里走出的，那个潜意识中最为渴望的形象。
也即是说，在那段技能持续时间，他几乎可以称之为是目标的一部分！
“自己的另一部分”对自己说话，那么目标被催眠，也是理所当然。
可惜。
这种用法消耗太大了。
萤生在宫野明美身上实验多次，除了给她使用药物让她陷入迷幻状态那次外，她所见大体都是赤井秀一的形象。
对比几次实验效果，萤生估摸着，想要对一个精神正常的人使用【虚妄】达到催眠效果，大概需要十点爱意。
意志坚定的、心里深刻想念着某人的，消耗还需要向上加。
致幻剂可以减少部分消耗，但所需依旧不算少，萤生的爱意至今仍然不多，可经不起这般铺张浪费。
这一技能开发就这样暂停下来，直到萤生遇到了现在的青柳千素。
青柳千素死而复活，意识是一张白纸。
而一张白纸，好作画！
星期天的那个雨夜，萤生在悬崖之旁让青柳千素看着他的眼睛，发动了【虚妄】。
一如他的猜想，达成催眠效果所需的消耗减少了极多。
不。
不止是催眠效果。
青柳千素对萤生的任何指令本身就是绝对服从，当萤生以【虚妄】将自己化作她的潜意识之后，她那本就一片空白的潜意识，更是可谓直接成为了萤生本身。
而青柳千素那时刚刚复活，潜意识、显意识本就混同为一体。
是故，在技能持续时间内，青柳千素几乎可以算作萤生的一部分！
生物电信号无法凭空传递，萤生的自我意识当然依旧只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而无法将青柳千素当做分身一般遥控。
但萤生也并不会去追求这种事，毕竟他对这种思维链接的奇妙感觉，其实非常熟悉。
妙音。
玄天。
只不过，在过去他是聆听妙音、被玄天所注视之人，而现在，他成为了向下方投注视线的那个存在。
于是，萤生在那天雷阵阵之下，内观冥想。
在花影宅的二楼床榻之上，调动自己的过往。
无数或真或假的记忆在脑海中如同浮光掠影一般闪过，一一印刻在青柳千素的空白意识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稍微感受到了一些阻力，爱意消耗也变大了。
那是青柳千素的自我，正在萤生所提供的土壤之上，逐渐形成。
终于，萤生终止技能，有些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好久不见，师父。”
床榻上，对面的人轻轻笑着。
她的姿容称不上绝美，但那双眸中灿若星辰的光辉映照出她的淡雅从容，却让她身上多出一种难言的高贵。
萤生静静看了她几息，微微摇头。
“你只是由我的念头造就，是魑魅魍魉之属，还没有资格背负那个名字。在玄天重临之前，你只是青柳千素。”
“我明白了，萤。但你一定会成为神明的，你已经行在路上了。”
……
……
有了青柳千素身上的成功案例，在被佐藤美和子注射超量药物时，萤生内观己身，对自己使用了【虚妄】。
他所求而不得之物，内心充满期待之物，又是什么呢？
玄天。
唯有玄天！
于虚妄之中再次触及那伟大的意志，萤生将自己的意识完全奉献给了祂，由高居于天上的祂，来完全操控自己。
说起来有些玄乎，其实就是萤生自己催眠了自己，以一种类似于“喝飘了”的超离姿态，抗住了吐真剂的效果。
所以萤生才能在那种情况下，依旧言不尽实。
在被安室透弄晕后，早有预备的他也才能很快醒来。
后续发展完全印证了萤生的猜想，今天一切，都是一场由酒厂主导的试探，琴酒果然也醒来了。
……
……
最开始，萤生见到一群特警跑出来的时候，的确生出了一种“人生结束”的感觉，为即将失去“水月萤生”这个身份叹息一声，都已经打算暴力破局。
但当清子出来，并且证明自己不是易容后，萤生心里那蠢蠢欲动的杀意又平复下来。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看看她还有没有活下来的价值。
然而，在清子说出自己将水月夫妇的尸体交给了酒厂后，萤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清子的视角中，萤生的确从来都没有问过水月夫妇尸体的下落，好像缺心眼外加对她百分百信任一样。
但其实，萤生在见到她的第一晚，就已经发现了水月夫妇尸体的去处。
在都市丛林之中，普通人想要处理好两具尸体，而不被发现任何疑点，绝对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
尤其是尸体无法配合生人的动作，那是真叫一个死沉。
普通人想要搬动它们都颇为困难，更别说清子身体纤弱，更加难以完成了。
因此，她想要将现场清理掉，最佳选择就是就近处理。
冰箱里一切如常，那么伊安公寓2602内，还有哪里有足够的空间？
最好还能让尸体不发出臭味，或者让气味随时能够随风而散，外加被其他香味所掩盖呢？
这个晚春时节，阳台上的紫藤萝，盛开的真是格外美丽啊。
为何？
大概是因为泥土深厚，花肥充足吧。
总之，萤生第一时间发现清子是在撒谎，便思索起她这样做的用意来。
明面上来看，她这样说会让萤生误以为她一直都是酒厂的人，一直都是在骗她，是在打击萤生的心理防线。
但实际上，经历过后面一系列刺杀琴酒、救走雪莉的事件后，萤生几乎是百分百确定清子原本不是酒厂的人。
清子也必然清楚萤生知道这件事，那她说的这些话，难道是用来糊弄鬼的吗？
再之后，清子又说了一句很关键的话。
——“尤其是你还将贝尔摩德取代青柳千素这件事告诉了我，我找到了她，她后来又联系上了安室先生。我们三方的情报汇合一处，你的真面目就完全显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