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特罗闲庭信步般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促狭的得意笑容。
“怎么样？小子。”
尼特罗的声音里充满了调侃，花白的眉毛都似乎带着戏谑的弧度。
啧。
凯文心中腹诽，这老头。
是一点风范没有啊。
但凯文心中的好奇心终究占据了上风，那完全看不见却又威力绝伦的攻击方式实在令人好奇。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所以…你这念能力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完全看不见？连一点念气的轨迹都捕捉不到？”
他皱着眉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尼特罗：“仅仅依靠双掌合十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绝对不可能产生那么恐怖的威力。
“这样的‘制约’根本不合理，或者说，这样的‘制约’在你手里，根本就不叫制约，太轻松了。”
制约的强大，来源于对自身的束缚。
对自身的束缚越强大，在束缚下展现出来的威力自然就越强大。
能够轻易达成的东西，是不会有这么夸张的威力的。
双手合十，确实在战斗中是比较致命的前摇，但和其展现出来的威力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面对凯文直白而犀利的疑问，尼特罗没有直接回答，他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肃穆。
他缓缓伸出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位置。
“是心的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这个时候，他似乎在表现出他该有的风范。
“这有一颗……感恩的心。”
这话让凯文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他绝不会认为尼特罗是在故弄玄虚或故作高深。
在这个念能力的世界里，“意志”本身就是一种可以撬动现实、产生奇迹的力量。
念能力的本质，就是意志的具象化产物。
身为公认的世界第一念能力者，这个老头果然已经将念能力的本源挖掘到了某种极限，直接回归到了最基础、却也最强大的核心——意志与心境。
此时的尼特罗，仿佛陷入了悠远的回忆，语气带着一丝岁月沉淀下的感慨：
“在我还非常年轻的时候，为了感谢武道给予我的一切馈赠，每天我都会怀着最纯粹的感激之情挥拳。
“我为自己定下了一个近乎苛刻的目标——每天挥出一万次饱含感激的拳头。”
“起初，”尼特罗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过往的艰辛，“我几乎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不眠不休，耗尽所有力气，才能勉强完成这个目标，每一次挥拳都沉重无比。
“但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我挥出的拳头越来越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份纯粹的‘感恩’逐渐融入骨髓、化为本能。
“完成这个目标所需要的时间，变得越来越短。
“挥拳本身，不再仅仅是锻炼，更是一种与武道之‘心’的对话与交融。”
随着尼特罗平缓而蕴含力量的讲述，凯文在旁边认真地聆听着，试图理解这背后的深意。
听完之后，他才了然地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果然如此！
那看似标志性的、发动攻击前兆的双掌合十，只是最不起眼的表象，一个习惯性的仪式动作。
真正的核心力量源泉，来源于心的意志，来源于那份数十年如一日锤炼出的、融入本能的‘感恩’之心。
在双掌合十，然后发动攻击的那一瞬间，尼特罗的心境是满怀感激的。
正是这种纯粹、强大、且经过千锤百炼的心意，才能驱动念气，爆发出如此不可思议、无形无相却又沛然莫御的力量。
而他精神感知中那隐隐约约、恢弘庞大的千手观音巨像。
则是尼特罗数十年如一日“知行合一”、将意志、信念与战斗技艺完美融合后，在精神层面形成的具象化体现。
这已经超越了普通念能力的范畴，上升到了某种近乎“道”的境界。
这是尼特罗在肉体与技巧到达极限之后，开始向着意志与心灵挖掘后所得出来的结果。
凯文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这都已经上升到玄学的层面了吧。
他感觉站着思考有些累，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背靠着一截断裂的巨大木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尼特罗也笑了笑，仿佛卸下了战斗时的锋芒，盘膝坐在了他对面略显泥泞的地上，动作自然流畅。
“你有些迷茫？”
尼特罗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注视着凯文，缓缓问道，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
这话让凯文微微一怔，随即，他略微点了点头，坦诚道：“算是吧。”
“在战斗技巧方面，一直是我的弱项。也就最近稍微好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摊开手看了一下，指节分明，皮肤下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同时也想到了通过婚约共享到的梅露辛那部分天赋。
“呵呵呵。”
尼特罗低沉地笑了几声，笑声里听不出特别的情绪，更像是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包容。
他上下仔细打量了凯文一番，那目光仿佛在评估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才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一丝真实的感慨。
“小子，你和我不一样。你太年轻了，年轻到让我都忍不住有些嫉妒。”
他口中的“嫉妒”，绝非玩笑，更像是对无限可能性的感叹。
“要知道，当我完成这样的修炼时，那时候我已经五十岁了。”
而现在的凯文呢？
才二十几岁，才相当于他那时候的一半。
而从五十岁之后，他就已经达到了自己的巅峰，人生的极限。
在那之后，他的实力几乎再无增长。
反倒随着时间的流逝，因岁月的磨砺而变得越发疲弱。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人类为什么会发明‘技巧’这种东西？”
“不正是因为人类本身的力量，与这广袤世界中的许多强大存在相比，显得不够强大吗？”
他自问自答，声音平缓却充满力量。
“人类从诞生之初，就是懂得利用身边一切事物来武装自己、进行战斗的存在。”
“武器、技巧、环境、智慧……这一切的一切，本质上都是为了弥补自身力量的不足，为了生存，为了在残酷的竞争中赢得胜利。”
人类从来不是自然界的强者。
但正是懂得利用，懂得学习，懂得团结，懂得用一切来武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