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农五听出李相鸣的潜台词,不由眯了眯眼睛。
能想到这层的,不在少数;但这丝毫不改变七玄门乃是一个庞然大物的事实。他相信蒲县绝大多数势力,都不敢得罪三煞帮,李家却有搬出恒月门的底气。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双方沉默片刻后,范农五主动拱了拱手:“既然李家主心里有数,范某就不过界了。我们百川商会的生意,大多处在清水县,无法避及与三煞帮打交道。
范某虽说与李家主一见如故,也有信心吃下李家的青金石,奈何你们两家关系破裂,我又是见证人,若是继续与李家做生意,恐怕会遭到三煞帮报复。因此......宴上谈拢之事,还请李家主见谅!”
李相鸣不自觉皱起眉头,但他早有预料,没有生气,只是轻轻颔首:“我知道了,范副会长现在就要离开长阳谷吗?”
“正是!”
范农五苦笑一声。
他与方既白同来,如今方既白已经走了,他也应该离开。毕竟从立场来看,他与三煞帮才是一伙的——百川商会与三煞帮有着诸多合作,而他与李家接触不过数日,与李相鸣更是只有一顿饭的交情。
但他又是一介商人,买卖不成仁义在!
这杯茶,便是百川商会与李家的仁义。
无论如何,他不希望给李家留下百川商会与三煞帮乃是一伙的刻板印象。这对商会未来在蒲县的发展,大为不利。
不过,他最多待个一时半会,否则要遭三煞帮白眼。
李相鸣知道这点,没有勉强,起身相送。李谦仕、迟来勇、张之昂等陪客也跟着身边。一行人很快走出紫气东来大门。
范农五回身相望,心中感慨万分。
他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自己还能得到李相鸣礼遇,念及李相鸣方才底气,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不瞒李家主,范某之侄,在蒲水坊市经营着一家名为安达的小商会。原本打算借此次矿石生意的契机,向李家主厚颜推荐,占蒲阴山会馆一席之地。
只可惜百川商会与贵家没有缘分,范某那点小心思,自然不敢再提。离别之际,却见李家主依旧重视我等商贾之人,范某感动之余,心中难耐,因此斗胆相询,不知李家主可否网开一面?”
安达商会?
李相鸣面色沉吟。
自从猴儿谷沦陷后,蒲阴山会馆也遭抛弃,那些挂在会馆名下的游商全部远走高飞。
但四年前,他曾在蒲北偶遇冯娘子,又借冯娘子的关系,将张之昂、老伍头两位灵魂人物找了回来。
长阳谷坊市发展初期,此三人都出了不少力。
李家也按照约定,狠狠扶持了他们一把,最终养出了三个规模还行的商会,分别是张之昂的青琅商会、老伍头的信风商会,以及冯娘子的百巧商会。
这三个商会,连同李家旗下的当归商会,控制着超过二十支商队,而这些商队,便是长阳谷坊市在蒲东的血管——无论是蒲姑盟的青樟符纸,还是王家的青桔黄芽丹,又或者是李家的灵宠,全都要通过他们运往长阳谷。
当然,活跃在长阳谷的,不只有他们。姜良的灵蛇商会、樊济的太平商会等等,都是常客。
只要长阳谷坊市发展趋势良好,此处的商人和商会只会越来越多。李相鸣遂未雨绸缪,重新搭建了蒲阴山会馆,进一步规范坊市的商业环境。范农五显然看中了蒲阴山会馆的价值,也想分一杯羹。
所谓的安达商会,大概率就是他自己的商会。
这并不奇怪!
范农五身份再高、权力再大,也只是百川商会的副会长罢了,无论如何都爬不到顶。有能力的,自然想要自立门户。
李相鸣明白范农五心意,目光微微闪烁:“蒲阴山会馆自是欢迎任何商会加盟,只是馆中会员,又分甲乙两等。
安达商会若只要一个普通会员的身份,直接在会馆申请即可;若想成为甲级会员,却至少需要两位甲级会员联名举荐,并经所有甲级会员同意,这点不大容易啊!”
蒲阴山会馆最大的意义,便是给各家商会提供一个交流协商的平台。比如李家炼制出一批辟谷丹,经当归商会送往长阳谷;灵蛇商会也通过蒲北的渠道,进购一批辟谷丹,同时抵达长阳谷。
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两批辟谷丹,由于成本不一样,售价将会出现明显差异。其中李家自产自销,成本控制得很低,可以卖出更便宜的价格。灵蛇商会不得不面临激烈的竞争,要么放弃长阳谷的市场,要么压价销售,缩减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