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密室大门再次启动。
耿士衡脚步匆匆，冲向不远处那个绿袍青年。
可越靠近，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青年面前的床榻上，心中渐渐爬满恐惧，步伐也变得越来越小，乃至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耿士裴保住了。”
李相鸣转头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口气。
耿士衡浑身一震，三步并作两步，抓住床沿上那只苍白的手掌，跪倒在地，涕泪纵横：“四哥，你......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阵激动的哭声，似乎惊动了床上之人。
少年蓦然睁开眼睛，侧脑看向耿士衡，眼神里没有一丝情感。
“这，这......”
耿士衡注意到这一幕，急忙拱了拱身子，喊道：“四哥！是我，是士衡啊！”
可无论他如何呼喊，少年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那双眼睛也渐渐越过耿士衡，盯着远处的墙壁发呆。
四哥......不认得自己了？
耿士衡终于反应过来，瘫坐在地，但很快他猛地起身，抓住李相鸣的手臂，激动地道：“李家主，这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保住我四哥了！”
“耿兄自重。”
李相鸣皱了皱眉。
他现在浑身疲惫，状态极差，脾气也是暴躁得很。
耿士衡闻言，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他随即松开双手，深呼吸了七八下，缓缓说道：“是耿某失礼了，还望李家主见谅。”
李相鸣见他冷静下来，淡淡回应道：“如你所见，耿士濯的肉身就在眼前，里面的神魂不是耿士濯本人，就是耿士裴！这点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耿士衡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床上苏醒的少年。
李相鸣的话还在继续：“我已经尽我所能，做到了设想中的一切！站在我的角度来看，毫无疑问是耿士裴夺舍了耿士濯。
但我只能保证发生夺舍的行为，而不能保证完美成功！你应当知道，纵使是元婴大能，也做不到后者，筑基、金丹修士成功的概率更是直线下滑。
不过，耿士裴应该成功了！
如若反过来，是耿士濯夺舍了耿士裴，以那孩子羸弱的神魂，短时间内根本醒不过来。”
成功了？
耿士衡盯着床上少年，满脸苦涩。
对方眼神里的陌生和疏远，是那么明显，叫他如何相信这就是耿家的天骄、是他心中敬爱的四哥？
李相鸣看出耿士衡不解，却没有继续解释。
常人夺舍，由性神主导神魂，这个过程始终是清醒的，因此在夺舍之后，能够快速适应身体。
耿士裴则不然。
他的性神事先就受到鬼气影响，昏迷不醒。之所以能够夺舍，还是自己利用梦游天刺激了本性，让其神魂做出本能反应。
可耿士裴的习性，依旧没醒。
没有习性，他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然而，耿士裴的新身体，却没了鬼气侵袭，他的习性大概率会慢慢恢复，丢失的记忆也能通过修炼从内景挖掘出来。
正因如此，李相鸣认为耿士裴夺舍成功。
但他不能对耿士衡坦白，夺舍之事，本来就是修真界的辛秘，他把一切都说得明明白白，只会让耿家认为自己拥有操控生死轮回的能力，从而对他心生忌惮。
失忆？
那就对了！
夺舍本来就不靠谱。
耿家应当知道，能保住耿士裴的神魂，已经是烧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