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匆匆结束。
没有人愿意放弃债券的利益，但那份不满却沸反盈天，以至于黄镇石摔门而出、数十人大骂离场。
徐芷兰默默望着众人的背影，又看向剩下的代表，除开五位创始成员外，仅有附近的庞家堡、小岚谷迟家、清风岭纪家以及绿云洞、五散门等寥寥数家势力在场。
前面几个小家族，均依附李家生存，自然不能耍小性子，而后面的两个门派在蒲东默默无闻。
这才多长时间？
这个由李相鸣一手创办，超过五十家大小势力、一度在蒲水坊市声名赫赫的抗妖联盟，已然濒临解体。徐芷兰心中不免感到一丝悲凉。
邱长璋坐在上首，始终一言不发。不过此刻，他终于是忍不住，轻拍了一下桌子，望向堂下的李谦宿，沉声问道：“李道友，盟主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这......”
李谦宿面色迟疑。
联盟已然知晓李相鸣在梅岭养伤，然而李相鸣在养伤期间竞争家主之位，却是辛秘，没有人会故意透露这个消息。
如今，大局已定！
他这边收到消息时，李相鸣早已返回当归山，忙着举办继承大典，确立自己的正统地位，哪里还顾得上联盟？
但这些话不能说出口，否则难免会有人非议李相鸣因家事而废公义，不堪担当联盟重任。
“恐怕要等联系上当归山，方知详情。”李谦宿含糊其辞地应付了一句。
在场众人均皱起了眉头。
邱长璋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联盟不是一人之联盟，即使盟主不在，我们总要拿出一个章程，好叫联盟继续办下去，你们意下如何？”
“这是自然。”
“应该的。”
“盟主不在，有劳邱庄主和徐太夫人做主了。”
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邱长璋和徐太夫人相视一眼，却没有马上接话。
联盟里里外外都被打上了李相鸣的烙印，从最基础的组织架构，到活跃在抗妖前线的镇妖营，再到负责后勤补给的造办处，以及拍卖妖兽材料、发行债券回笼资金等诸多手段，全都是李相鸣一个人捣鼓出来的。
他们两位副盟主，只是分管一部分事务。
而如今，各家闹情绪，又哪是管理上的问题？他们应该如何做，才能取代李相鸣的威望，缓解乃至中止联盟分裂的趋势？
思索良久，两人愈发沉默。
谢峻无奈地道：“归根结底，还是镇妖营太顺了，一路打到戴山。
蒲东兽潮看似泛滥，却已不复昔日威势，至少这一个月以来，没听到有大规模的兽潮集结，各家各派心里遂有了底气！
他们哪是想找盟主要个说法？而是希望撤回镇妖营的人手，同时还想在联盟这边捞上一笔。”
此话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徐芷兰不由看了一眼谢峻，这位自她之后的总领司司统，算是点破了最关键的一层窗户纸。
联盟存在的根基，在于各家各派的自保心理。
拿他们徐家为例，出钱出人，难道真的是心怀大义、普度众生吗？不过是无法单独抗衡铺天盖地的兽潮罢了。
在生死存亡面前，很多东西都不值得考虑。
一旦失去危机感，就算是破铜烂铁，也不愿拱手让人。
金钱岭黄家，毫无疑问就是最没有危机感的一批联盟成员，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被兽潮威胁过，随着抗妖事业的阶段性胜利，联盟给予的庇护承诺，已经可有可无。
相反，那些战死的黄家子弟、被大量砍伐的金钱木，以及时不时的“捐赠”无不让他们肉疼不已。
说白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就算兽潮卷土重来，并且击败镇妖营，黄家危机感变浓，再加入联盟也不迟。
而如今，留下来就是亏损！
所以他们才会闹起来，倒不一定非要退出联盟，但肯定是想从盟主手里要一笔好处，弥补自家的损失，甚至获利。
两位副盟主想要稳定军心，其实不难，给钱就行。
然而，这恰恰就是天大的难题——联盟这艘大船哪哪都是窟窿，全仗着盟主的敛财手段修补。
如今盟主不在，谁能掏出那么多钱？
“芷兰，库房应该还有不少灵石吧？”
徐太夫人突然看向徐芷兰。
徐芷兰轻轻颔首，随即又摇了摇头：“是有不少，但盟主交代过，这笔灵石要为来日回收债券做准备，咱们发行的斩妖券，仅有半年期限，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半。”
徐太夫人沉吟不语。
邱长璋则看向了慎法师，问道：“镇妖营的氛围如何？”
“不大稳定。”
了慎法师微微叹息：“镇妖营在极短时间历经三任统领，又刚从前线撤下来，回到安逸环境，人心渐渐涣散。关键是有不少人收到了来自宗门、家族的召唤，向我申请离营......我以功勋要挟，算是暂时留住他们。”
此举与徐芷兰提出的债券一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不可长久！
他越是提及功勋，镇妖营修士恐怕就越要闹着兑换功勋，如果他们一股脑把功勋全花光，联盟的财政瞬间就会崩溃。
一时之间，众人全都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柱香，洛万霖不免苦笑了一声：“看来咱们还真就离不开盟主。”
并非在场之人能力不行——徐芷兰、谢峻都是心思敏捷之人，邱长璋和了慎法师处事稳重，徐太夫人更是执掌徐家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联盟铺开的路子太大了。
两堂一处，加上镇妖营、砺锋营，超过一千名修士！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联盟无论做什么事情，动辄都是几万块灵石。
只有李相鸣能将妖兽材料卖出天价，只有李相鸣能想出发行债券这种法子敛财！也只有他能说服联盟各家以大局为重，甘心奉献，并且出面留下镇妖营修士。而没有李相鸣，其余高层甚至连迫在眉睫的内部矛盾都处理不了。
想通这一点，徐太夫人不由看向徐芷兰，叹息道：“四娘，你亲自去一趟当归山，务必把盟主叫回来。”
“是！”
徐芷兰自是点头答应。
不过她马上问道：“如果盟主实在有事，暂时回不来，我们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