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在看着李桓,李桓也在看着这个花旗国历史无法绕过的白人。
超过常人的身高再戴上高顶礼帽,使削瘦的身材看起来像是一根纤长的竹竿,还未蓄须的黝黑脸颊深深凹陷,罕见的灰色眸子配上此时的情绪显得有些木讷。
若非桑景福亲自确定过,他根本没法将眼前的林肯与课本上的照片重叠在一起。
“很高兴见到您,州长先生。”
林肯脱帽行礼,踌躇了一下开口说道:“很难想象您这么年轻就能得到所有人的信赖。”
“我们不像你们能够得到国家的庇护,为了生存打破常规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李桓伸手指向对面的沙发:“请坐。”
“我们的祖先也经历过这样艰难的时光,他们以最坚韧不拔的精神塑造了现在的花旗国。”
林肯坐在沙发上,两条纤细的腿搭在一起:“将领土扩张到西海岸是我们从他们身上继承的神圣使命……不过现在看来被你们捷足先登了。”
“林肯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依据神圣的宪法,我们脚下的土地既属于新雍州也属于联邦。”
李桓倚在沙发里,微笑着看着林肯:“而且我们是从在这里生活了千年的印第安人手中得到的土地,比英吉利所谓的宣称更具有说服力。”
“我看到了你们不俗的实力,为什么不回到自己的国家呢?”
林肯摊手说道:“我想国会会同意派遣船只帮助你们,去寻找自己的应许之地。”
“作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的搭档,您的这番话可不太符合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
李桓依旧笑着说道:“我想如果废除了奴隶制,北方的民众也不会让您花钱将黑人送回非洲去吧?”
北方废除奴隶制的根本原因,除了所谓的道德负担,更多的还是释放自由劳动力和消费市场。
将黑人迁移至海外明显破坏了这一目的。
林肯那灰色的眸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他从未在公开场合说过这个想法,甚至这个想法本身就没有形成一个系统的理念,被直接点名不禁有一瞬的惶恐。
站在历史的下游,李桓很清楚林肯是什么人。
其签署的解放宣言虽然在最后事实上终结了花旗国的奴隶制,但在其签署的时候仅针对花旗联盟国控制区。
直到南北战争结束的时候,西弗吉尼亚、马里兰等联邦控制的蓄奴州,奴隶制依旧合法存在。
由此可见这位白人塑造的自由圣徒,其实也没那么自由。
林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您用棉花贸易捆绑南方佬,理应和他们站在一边,邀请我来不会只是打算听我的演讲吧?”
“这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
李桓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在加利福尼亚看到了新雍州的不同,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东部民众揭露我们的存在,所以就邀请你过来看看。”
他满脸真诚地看着林肯:“我们从未想过隐藏自己,只是你们站得太高,不愿意俯身看向西部而已……我猜在你来之前,也认为西部是荒凉的、野蛮的,我们是在奴隶主控制下的傀儡吧?”
“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已经看到了……我会向报纸和共和党成员传递这里真实的样貌。”
再次被戳破心思,林肯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想不到李桓这么做的理由,只能理解为新雍州在表面之下有着有恃无恐的底气。
是兼任英国女王和印度女皇的维多利亚女王?
还是法兰西第二帝国的拿破仑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