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师楚欣被再次斩钉截铁地拒绝之后,眼眶泛红、气急败坏地离开的样子。
重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低头扶额,长久无语。
刚刚一直没有出声的南祝仁,现在觉得终于到了自己可以说话的时候了。
想了想,南祝仁道:“如果你现在给我转五百块的话,我能够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时间里让你尽情地倾倒负面情绪,还能够用【人本】的方法对你进行托举。要试试吗?”
重晖一下子没能够绷住表情:“我们两个的关系你居然要收我钱?”
南祝仁耸耸肩:“不然就我们俩的关系,我要说的话可能不会这么中听,你知道开导人不一定要温声细语地劝的。”
重晖轻笑一声:“就算是这样,【双重关系】怎么办?”
南祝仁早有准备:“所以我只收五百。这是我刚出道时候的价格,你不会以为我现在做咨询还是这个价吧?”
虽然逻辑很奇怪,但貌似达成了一个闭环。
而这么一插科打诨,重晖脸上终于没这么深沉了。
不过眼下重晖确实很需要倾诉。
在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后,他道:“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和楚欣以前的关系吗?”
南祝仁挑眉:“倒也不是这么好奇,但如果你非要说的话,我也能听,这个可以不收钱。”
重晖摇了摇头,起身把师楚欣离开之后没有关好的门关严实。
然后坐回位置上,轻声道:“其实……我天赋很一般,你也能看出来吧?”
“倩浅很有科研天赋,是保研升上来的;大师姐就更不用说了,她距离业内的那些老教授差的就只有年龄;”
“我唯一能算是优点的,就是干活积极,然后比较能肝了,但是现在……”
重晖看一眼南祝仁,“啧”了一声。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这个话题不太好接。
倒是重晖的这幅样子,貌似是真的很需要用【人本】来托举一下了。
“呃……”南祝仁思考了一下措辞后,指了指重晖的胳膊说道,“起码你身体好啊。”
重晖差点没绷住:“你平时就是这么做咨询的?”
南祝仁摊手:“你也没付我钱啊。”
免费聊天是为了听八卦,不是为了听重晖自怨自艾的。
不过再这么一搅和,重晖脸上的表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了。
“算了,我继续——你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被老师看上的吗?”
南祝仁摇头。
重晖叹了一口气:“我当初本科大四的时候,考研一战,连国家线都没过,所以决定工作;但是工作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像销售,又下决心脱产复习了一年,才终于考上了。”
“但是我当时没有经验,身边也没人指导,在上岸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给教授们发邮件选导师。等反应过来了,其他课题组的教授都已经把人招得差不多了。”
“那一年老师本来不打算收学生。但是因为多了我这么一个落单的,院长找到老师,说其他教授都收了学生,不想再收了,只有咱们老师的课题组人比较少,加我一个凑凑数也好,学生不能没有指导老师……”
说到这里,重晖叹了一口气。
换句话说,他其实是外门弟子出身的;而且还是在选秀大会上被其他宗门和堂口挑剩下的那种。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重晖还能够进入白庆华的课题组,那确实是撞大运了。
一些对自己未来规划明确的考生,在备考期间就会想好自己的意向导师。在考研成绩出来、确定自己上岸的第一时间,基本上就会直接给导师发邮件了。
更极端的情况,可能在距离初试还有大半年的备考期间,考生就开始联络导师了。
一些考研机构还会专门整理导师信息,在关键的时间点提醒考生,帮考生做相应的准备。
“总之当时,以我的过往学习和科研经历……未来基本上就是读三年硕士然后出去就业,从来没想过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重晖的眼神突然迷离起来:“但是楚欣……当时她大我一届。她和我在办公室里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总之,我们在一起了。”
南祝仁咂了咂嘴,这部分可以细说啊。
“她不一样,她是保研上来的,基础很好,老师也看重她。是她带着我一起做项目,给我共一作者,把我从一个只会做咨询的人一步一步带到了能独立做课题的程度。”
重晖叹了一口气:“其实如果她后来还想要继续做科研的话……大师姐走了之后,她应该才是课题组的话事人的。”
好吧,原来是白月光啊。
可惜烂掉了。
南祝仁想了想,多少给了一个【支持】:“如果你觉得自己吃软饭起家而有【不配得感】的话,你可以想想刘邦、高欢之类的。”
这句话让重晖一下子从自己的情绪里面出来了:“你平时就是这么给人做咨询的吗?”
南祝仁再摊手:“就像我刚刚说的——你没给钱。那我就只能【支持】你到这里了。”
说着他指了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个刚刚离开的女人的背影。
“你现在不会想着什么类似‘她因为我拒绝她而感到委屈,她心里还有我,在灵魂深处还有一部分是曾经的那个她’之类的吧?”
重晖彻底笑了:“我还不至于这么舔狗。”
“她生气……是因为她发现控制不了我了吧。她今天明显在其他事情上面受挫了,我是她的保底选项,而现在她连底都保不住了。在一系列的失控感之下,所以才有……”
重晖比划了一下手脚:“……那些反应。”
行,既然重晖能有这种认知,那就是没有问题了。
南祝仁点头:“那我们现在和青涩过去的告别算是结束了?”
经过了一阵倾诉之后,虽然南祝仁的应对有些不“咨询”,但确实也缓解了重晖的负面感受。
重晖点头:“结束了。”
“那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怎么办吧,关于这个EAP项目。”南祝仁道。
“回去和大家一起商量。”重晖说着掏出手机,“我给老师也发个消息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
……
在没有咨询的午休间隙,EAP项目组的众人围着会议桌坐成一圈。
听完重晖的叙述之后,所有人面面相觑。
沉默一会,招风耳咨询师喃喃道:“说起来,最近确实有越来越多的来访者找上来,跟我聊裁员的事情,但是内容都不太对劲。”
“都聊的什么?”重晖问道。
招风耳咨询师回忆:“一方面是被裁员的焦虑和因此引发的低【自我效能感】。但是还有一些抱怨的话,说公司给的补偿很差,至少是远远低于劳动法里面的待遇。”
“但是公司又拿背调、档案之类的威胁。还说就算这些员工去告的话,公司的法务团队也能拖很久,到时候连现在的补偿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