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游乐园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将整座城市的影子拉得很长，楼宇的阴影如墨迹般在街道上蔓延，那些平日里只能隔街相望的建筑，此刻竟在光影交错中悄然相拥。
见小王冷秋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出神，韩昼还以为她是在惊讶于临城的繁华，笑着说道：“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吗？”
黄昏下的小镇和黄昏下的城市是截然不同的，小镇里很难找到比摩天轮更高的建筑，而在临城却能找到很多，如果真的想看到外星人的故乡，那他们应该爬到那些建筑的楼顶上去才对。
“嗯，第一次看到。”小王冷秋轻声回答道。
夕阳在女孩的睫毛上跳跃，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泛红的金边。
事实上，她并不是第一次来临城。
可就算是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天空，在不同的时间看上去也是不同的。
她喜欢现在的临城。
“还有几天时间，等我把事情忙完了，就带你多逛逛。”韩昼笑道。
“我想去动物园。”
第一次，小王冷秋主动提出了她的诉求。
“好啊，你想看什么动物？”
“鸵鸟。”
“鸵鸟？”
“嗯，我想看看鸵鸟蛋有多大。”
“额，动物园里可不一定能看到鸵鸟蛋……”
“那你可以让它们下蛋给我看吗？”
韩昼嘴角一抽，面露难色道：“恐怕不太行……”
且不说他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也不方便让小孩子看，那多少有点少儿不宜。
无敌的火柴人又又又倒下了。
小王冷秋也不失望，想了想说道：“那就不看下蛋，我们去看别的动物。”
韩昼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买了点面包屑，在游乐园的大门外喂起了鸽子。
喂食过程中，韩昼忽然想到了什么，偷偷打量了一会儿小王冷秋的侧脸，欲言又止道：“那个……小冷秋，你今天玩得开心吗？”
说实话，他今天玩的还是挺尽兴的，但小王冷秋脸上表情不多，也不喜欢主动表达心情，要是不问一嘴，他甚至看不出来对方开不开心。
“开心。”小王冷秋回答道。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开心的样子，这让韩昼有些摸不准，迟疑片刻，继续问道：“为什么开心？”
“开心需要理由吗？”小王冷秋歪着脑袋看向他。
韩昼一怔，说道：“确实不需要理由，可开心就该多笑吧，为什么你很少笑呢？”
他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总不可能是这孩子天生就不爱笑吧？
小王冷秋把面包屑倒在手心，任由鸽子跳入手心啄食，想了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但就算经常笑，也不一定代表心里就是开心的。”
这孩子该不会是在点我吧……韩昼神色古怪，毕竟他就是一个爱笑的阳光开朗大男孩。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九年后的钟铃——尽管学姐总是面带微笑，但她心里一定不是每时每刻都开心的。
他往地上撒了一把面包屑，好奇道：“那你判断开心的标准是什么？”
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而言，如果笑不是评判内心是否开心的标准，那标准又是什么呢？
“时间变快了。”
小王冷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时间变快……
韩昼愣了愣。
这个回答虽然突兀，但倒是不算难懂，毕竟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有过这样的感受，甚至还把这句话写进过作文里——
快乐的时间总是相当短暂。
他若有所思道：“所以要是你觉得时间变快了，你的心里就是开心的？”
……这不等于没说吗？
除了本人，谁知道她的时间什么时候会变快，什么时候会变慢？
小王冷秋摇摇头：“在学校里的时间也过得很快。”
——这话显然不是她在学校里很快乐的意思。
开心就是会觉得时间变快，可时间变快又不一定表示开心……
所以到头来不还是什么都没说吗？
“你还真是难懂啊……”韩昼面露苦笑。
“你希望我变得好懂一些吗？”小王冷秋忽然问道。
“不想。”韩昼撒掉手上最后一点面包屑，拍了拍手，起身说道。
“为什么？”小王冷秋愣了一下，她还以为答案会是“想”。
她跟着起身，习惯性抓住那只大手，那只大手也下意识将她的手反握。
这让她感到安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韩昼仔细想了想，摇头笑道，“大概是因为难懂的人才容易和外星人交朋友吧。”
女孩怔了怔，忽然间，一只鸽子从地面腾空而起，或许是注意到了两人手上残留的面包屑，刚好落在了他们彼此相握的那只手上，小心啄食着。
她轻轻揉了揉鸽子的脑袋，说道：“你也有点难懂。”
也不知道是在说这只贪吃的鸽子，还是在说身边的某个外星人。
喂完鸽子，两人便准备回去了。
回去之前，韩昼在附近的商场里买了些水果零食，以及今晚和明天的菜，还特意去特价区买了一顶黑色鸭舌帽——这是他为了明天的“绑架”行动准备的。
好歹是绑架，总得专业一点，口罩和鸭舌帽是必备的。
值得一提的是，他还给小王冷秋也挑了一顶帽子，是带猫耳朵的白色毛绒帽，戴在这女孩头上简直像是天使降临，可爱到路过的几个女生心都快萌化了。
韩昼都能想象到钟银看到戴着这顶帽子的小王冷秋后的反应，不出意外应该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一边高喊“好可爱”，一边疯狂揉后者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