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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老师，你怎么了？”
冬天的晚上本就寒冷，再加上今夜的风格外的大，即便是体质超乎常人的韩昼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兜里。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高铁站，见身边的欧阳怜玉心不在焉，他笑道，“叔叔和妈还没进站呢，要是实在舍不得，现在还可以再回去看看他们。”
欧阳怜玉的父母离开得比想象中要早得多，一早就订好了今晚八点返程的票，而预计中的各种为难也并没有出现，两人甚至连一次都没有提过订婚的事，仿佛就只是来临城看看女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目的。
欧阳怜玉回过神来，对上韩昼那双含笑的眸子，忽然有些闪躲，无奈道：“我爸妈已经不在这里了，你别还老是妈妈妈的叫。”
她回过头，看着越来越远的高铁站，感受着冬夜刺骨的寒风，心中竟真的生出一种要不再回去看看的念头。
“不好意思，叫了快一整天了，有些习惯了。”
韩昼尴尬一笑，随即问道，“要回去看看吗？我陪你去。”
“不用了。”
犹豫片刻，欧阳怜玉摇摇头，“去停车场吧，我送你回学校。”
“欧阳老师，我看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回去吧，我感觉你今天好像魂不守舍的……”
“那车留在这里不要了吗？还是你哪天抽空帮我开回去？”
“……我们还是去停车场吧。”
“……”
两人前往停车场，像平时一样分别坐上主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停车场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发动机轰鸣的声音，如果不亮起车灯，或许没有人能看见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人。
可车灯总会亮。
也没有人会永远坐在主副驾驶上。
通过后视镜，欧阳怜玉看到了一张知性柔美的脸，尽管看上去很年轻，可除非是穿上校服，否则恐怕没有人能把这张面孔往十七八岁的少女身上联想。
从出生到现在，她第一次开始在意自己的年龄。
“欧阳老师，我中午是认真的，你元旦就跟我们一起过吧，大家一起跨年，人多热闹，到时候我俩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你父母打视频……”
汽车发动机开始轰鸣，看着周围一排排无人的车辆，听着身边少年的声音，明明不愿意去回忆，可欧阳怜玉还是想起了中午母亲在厨房里跟她说的最后一段话——
“玉儿，选择是以后的事，但喜欢是现在，是不需要有顾忌的。如果想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学会暂时忘记一切与理性相关的事物，只用心、用纯粹的感性去做出判断。”
“如果你实在做不到这一点，那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那就是摸着你的心，去幻想一下对方和别人在一起的情景。”
“依然要尽可能地丢掉理性，忘记身份，忘记年龄，忘记一切，就像你曾经完全专注在数学上一样——”
“如果你觉得心痛了，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你也许就喜欢上他了。”
其实在听完这段话的那一刻欧阳怜玉就想反驳了，她曾不止一次看到韩昼和古筝依夏待在一起，心里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波动，更别说心痛的感觉了，唯一感到不满的只有韩昼对待感情不够专一的态度。
所以她并不打算尝试这个办法。
理性本就是感情中的一部分，如果将身心完全交给感性操纵，那喜欢真的还是喜欢吗？
毕竟感性在很大程度上被欲望所支配着，如果认可了这样的喜欢，不就等于间接承认了自己是在觊觎对方的身体吗？
……总之这绝不是一个用来确认是否喜欢一个人的好办法。
将车开出停车场，欧阳怜玉摇了摇头，抛开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杂念，开始专心开车。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天气太冷，她一定会打开车窗，把冷风灌进车内，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为了防止再次生出杂念，她一路上都不太敢转头看韩昼，等到好不容易看上一眼的时候，后者已经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将车停在路边，把放在腿上的毛毯轻轻盖在了对方身上。
“谢谢，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她轻声说。
无人回应。
起雾的车窗像是将车外和车内隔绝成了两个世界，一个冰冷喧嚣，一个温暖冷清。
不……并不冷清。
如果这家伙还醒着，应该会回答一句“甘愿为欧阳老师赴汤蹈火”吧……
欧阳怜玉忍不住笑了笑，把少年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她只感觉心跳莫名有些加速，好不容易才移开视线，继续开车。
汽车在公路上缓缓行驶，远远能看到印有“临城大学”字样的高大建筑，那是临大的教学楼。
马上就快到学校了。
欧阳怜玉减缓车速，转头看了一眼依然在熟睡的韩昼，开口想要叫醒对方。
可话到嘴边，她却没有出声。
犹豫良久，她并没有继续往学校门口开，而是调转车头，往公寓方向驶去。
其实欧阳怜玉也无法确定，对于母亲所说的那个方法，自己究竟是不想尝试，还是不敢尝试。
她甚至连这个想法都不敢确定。
不过在此之前，即便有着理性和感性的共同支配，她依旧可以确定一件事——
起码今晚，她不想让韩昼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