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金是从另一边回来的,也就是袁方带队蹲守的那条路。
袁方故意把消息透露给他后,苗雪只说知道了,并没有多余的解释,这让张三金心里更加没底。
回来之后,张三金第一时间从心腹那里得知,今天一整天,刀颜带着特务委员会的人,如同扫荡一般,查抄了丁墨群六条最赚钱的走私渠道,所有仓库的货物都被贴了封条拉走了。
得到这个噩耗,张三金脑瓜子嗡嗡的,差点晕过去。
他赶忙就来到了丁墨群办公室,想汇报这个坏消息。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打砸声。
推开门缝一看,办公室里狼藉的景象让他咽了咽口水,腿肚子直打转,实在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告诉丁墨群了。
发泄完心中怒火的丁墨群,气喘吁吁地站在窗口,领带歪斜,头发凌乱,看着窗外的落日,自言自语地骂道:
“言而无信!东条英雄,你个王八蛋!我才是蠢货,竟然会相信日本人的狗话!”
今天见到东条英雄后,丁墨群还想着利用东条英雄的特殊身份,将刘道宗已经叛变、愿意供出情报的消息直接告知南京的汪精卫。
然后让汪先生采取雷霆行动,启动山城那边的潜伏人手,与军统方面合作一次,将山城地下党连根拔起,立下不世之功。
谁料,东条英雄听完后,不仅没有帮他联系汪精卫,反而直接就把刘道宗从他手里强行带走了,说是要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审讯,连一个说法都没给丁墨群。
为了这件事,丁墨群气急败坏地找上了宪兵司令部,可连司令部的大门都没能进得去,就被卫兵拦了回来。
到这里,丁墨群要是还不知道自己被东条英雄耍了,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了。
不过,从相信东条英雄那个纨绔子弟开始,丁墨群就觉得自己已经是蠢货了,否则怎么会把翻盘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唯利是图的日本人身上?
冷静下来后,丁墨群才猛然转身,看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的张三金,目光阴鸷,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你在那鬼鬼祟祟干什么?碰上情报科的人了?”
张三金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地将袁方带人在慕尔鸣路设卡拦截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出。
听完这话,丁墨群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与遗憾:
“不愧是苗雪,眼光毒辣,路线选得很准确。”
“只恨这苗雪不能为我所用,否则,我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还被人截胡,给他人做了嫁衣!”
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平复心情后,丁墨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张三金离开。
现在,他只想一个人静静,舔舐伤口。
可看着张三金欲言又止,磨磨蹭蹭就是不离开的情况,丁墨群心头咯噔一下,预感不妙,厉声问道:
“还有什么事?有屁快放!”
张三金冷汗直流,顺着脸颊滑落,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个......这个.......主任,还有件事......”
“说话!你是哑巴吗?”
一声冷哼斥责,张三金吓得哆嗦了一下,差点跪下,满脸苦涩地说道:
“主任,今天我们的人手都在配合您抓捕那名地下党的行动,导致老巢空虚,让刀司长钻了空子。”
“一天之内,刀司长带着特务委员会的人,雷霆扫穴,已经把我们六条走私渠道全端了,同时还把我们存货的三个大仓库一网打尽了,现在……咱们没钱了。”
丁墨群面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眼前一黑,差点没被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全端了?!”
张三金瑟瑟发抖地看着暴怒如雄狮、仿佛要吃人的丁墨群,颤颤巍巍地将刀颜带队断了他们财路、抄了他们家底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噔噔噔——”
丁墨群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后面的窗墙上,玻璃震颤。
他一个踉跄后,双手扶着窗台,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
“小刀……她!!!连她都要把我往绝路上逼!我是她亲舅舅啊!”
张三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他只觉得,若是易地而处,自己是刀颜的话,恐怕会比刀颜做得更绝。
毕竟之前丁墨群把刀颜弄去南京,那是奔着让刀颜被永远囚禁甚至处死的念头干的事。
做初一就要有被人做十五的觉悟。
谁能想到,周礼佛最后非但没有囚禁刀颜,反而把刀颜推上了特务委员会司长的高位,负责直接跟日本人交接,成了76号的太上皇。
虽然刀颜名义上还隶属于76号,但完全不归丁墨群管束了,甚至还能反过来制约他。
“主任,现在怎么办?兄弟们都在等着发饷呢。”
张三金小声问道。
丁墨群闭着眼睛沉默良久,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你先滚吧,让我一个人想一想。滚!”
张三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十几分钟后,主任办公室门口,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声。
刀颜,来了。
将纳米耳机不动声色地放入左耳,刀颜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直接推门进入。
听到响声,靠在窗口如同一尊雕塑的丁墨群猛地睁开眼睛,暴怒地吼道:
“不是让你滚吗?!谁让你进来的!”
待看清来人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
“小刀......你来这里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刀颜没有答话,而是环视了一圈四周。
望着满地狼藉、如同被洗劫过的办公室,刀颜叹了口气,迈步踩着地上的文件碎片,朝着丁墨群缓缓靠近,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与痛心:
“舅舅,没想到你真是一点都不信任我这个外甥女!我们之间,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让丁墨群那本就混乱的脑瓜子闪现出了无数种可能。
思索了片刻后,丁墨群惊疑不定地看着刀颜,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破绽:
“你是什么意思?少在这猫哭耗子!”
刀颜又叹了口气,十分无语且无奈地看着丁墨群:
“舅舅,你就从来没怀疑过,我所做的一切,那些所谓的争权夺利,其实只是为了演戏给周礼佛看吗?”
“是为了让周礼佛看到我跟舅舅决裂,从而获取他的信任吗?”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等舅舅一句准话,一个暗示。”
“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我主动来找你说清楚。”
“舅舅,难道亲情对你来说,真的无足轻重?亲人对你来说,真的不足以信任吗?”
丁墨群彻底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这剧本不对啊?
而此时,刀颜耳朵里也响起了赵轩冷静而沉稳的声音:
(阿颜,注意观察他的微表情。)
(丁墨群还在纠结,但他眼神中的敌意消退了,已经大体上相信了你的说法。)
(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我们讨论好的话术应对,打感情牌,短时间内,丁墨群不会怀疑。)
刀颜不动声色地看着丁墨群,眼神真挚。
良久后,丁墨群瞳孔微微颤动,声音有些干涩地说道:
“小刀,你叫我如何信任你?不说那天在女中你拿枪指着我,也不说你跟我争夺76号的掌控权。”
“单单今天你做的事情,断了我的财路,抄了我的仓库,你让我如何信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
刀颜失望地看着丁墨群,那种眼神让丁墨群有些不敢直视:
“舅舅,小娅那么信任你,把你当亲舅舅看。”
“可你却瞒着小娅,背着她继续去卖烟土,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我问你,舅舅你就真的那么缺钱?缺到连良心都不要了?难道小娅没有给你提供足够的经费吗?她可是每个月都按时打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