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正国这一下是真的被谢之助的手段惊到了,后背一阵发凉。
郑翊也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傅正国能想到的问题,她自然也想到了。
之前的陈东方和陈西圆两兄弟,现在又是这个不知名的断后特工。
谢之助是一点不在意人命啊,转头又特么安排了一出苦肉计,而且这次针对的还是自己人,用鲜血来铺路。
那名断后特工的死,肯定是御猫和锦毛鼠逃离后不敢来这个临时据点汇合的主要原因。
他们怕了,怕把危险带给同伴,也怕自己已经不再被信任。
再加上谢之助曾经是御猫和锦毛鼠的老师,郑翊拿脚后跟都能想到,谢之助用的计策是多么歹毒。
利用师生情谊,逼迫学生就范,这简直是诛心。
而这个计策最终的目标,直指他们魔都站的指挥权。
“站长,谢处长恐怕早就盯上我们手中仅剩的那部电台了,他这是在逼宫。”
“那还用说!我都不需要去想,就知道谢老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傅正国咬牙切齿:
“他难道就不怕戴老板执行家法吗?这种欺上瞒下的行为,是要掉脑袋的!”
郑翊叹了口气,缓缓坐在了椅子上,与对坐的傅正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郑翊和傅正国心里都有数,却又无力回天。
如果真能破坏和平大会,牺牲一些倒也不是不行。
可就是谢老七用的手段太特么脏了,让人心寒,让人齿冷。
良久后,郑翊打破了沉默,试探着问道:
“站长,要不要联系‘凤尾兰’?她是我们在76号的一颗重要棋子。”
傅正国直接摇头否决,语气坚决:
“不行!凤尾兰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如果事情真到了要交出魔都站指挥权的地步,凤尾兰就是我们用来跟谢老七斡旋的最大筹码。”
“至少这样一来,我们手里捏着这张王牌,能保证不让谢老七把我们魔都站的兄弟当成炮灰随意牺牲。”
郑翊点点头。
提起刀颜,其实郑翊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主要是她想给傅正国打一针预防针。
生怕到时候老傅被谢老七逼急了,连凤尾兰都打包送过去,那就真的全完了。
有凤尾兰在,他们才能摸清楚和平大会会场的具体安保情况,才能想办法将炸药送进去,完成那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谢老七就算再冷血无情,面对这样的掣肘,为了任务成功,也只能妥协。
否则,魔都站这些兄弟,还真有可能被谢老七用来填战壕。
“如此,我心里就有数了,不过这件事,站长,我觉得还是得尽快告知凤尾兰。”
“我打算去见一次凤尾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顺便探探口风。”
傅正国考量了几秒钟,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最终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郑翊:
“去吧。凤尾兰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讲,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切记隐蔽。”
……
下午,魔都汉口路光华书局。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架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一名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圆沿帽,面部经过精心伪装的中年男子站在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抽出了一本梁秋实的散文集。
他翻看了几页,便朝着柜台走去。
“老板,借书。”
孙建中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眼书名:
“《雅舍小品》,哟,这位客人眼光不错啊!这可是最近的畅销书。”
中年男子讪讪笑着摇了摇头:
“本来是想借一本鲁迅先生的杂文集,想找点犀利的文字醒醒脑。”
“没想到随手一翻梁先生的《雅舍小品》,倒是被其幽默风趣的笔触吸引了,权当消遣吧。”
付过押金,登记好借阅信息后,中年男子微笑着冲孙建中点了点头,眼神交汇间似有深意,便转身离开了书局,融入了外面的人流中。
孙建中快速合上登记的本子,招呼伙计小六子看着门店,便步履匆匆地朝着后院走去。
院子里,王淑余正坐在石桌旁的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有些心不在焉。
见孙建中这个时候进来,她顺手折好报纸,问道:
“孙叔,有情况?”
孙建中点点头,走到石桌前坐下,从袖口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摊开。
随后划出火柴引燃,将纸条放在火苗上方迅速烘烤。
随着温度升高,纸条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显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孙建中快速浏览一遍,面色变得凝重起来,随后顺手将纸条点燃,直到化为灰烬:
“‘号声’同志那边传来的绝密情报。”
“可以确定了,山城派来的那支神秘小队,是军统‘八大金刚’之一的老七——谢之助亲自带领,亲手训练的,代号‘破军’。”
“谢之助本人的代号也是‘破军’。”
“最重要的是,这个谢之助简直是个疯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到了极点。”
随着孙建中的讲述,王淑余听得一愣一愣的,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谢之助打算用魔都站仅剩的那部电台联系山城,谎报军情,以此夺得魔都站的指挥权?”
孙建中点了点头,神色复杂:
“‘号声’同志也是这么猜测的,这种手段,也就谢之助干得出来。”
“不过,‘号声’同志对于破坏和平大会,还有另一手准备。”
“如果指挥权真的交了出去,魔都站被接管,那么‘号声’同志原本制定的备用方案就可能因为失去执行力而无用了。”
“但是,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破坏和平大会。”
“‘号声’同志的意思是,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成功就行,个人荣辱得失在国家大义面前不值一提。”
王淑余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号声’同志决定按兵不动,等等看?”
“先确定谢之助那边的计划是否可行,两相对比后再决定配合哪一个?或者说,在关键时刻再出手?”
见孙建中点头,王淑余柳眉紧蹙起来,嫣红的嘴唇也用力地抿了抿。
这确实是个艰难的抉择,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孙建中现在也拿不定主意,看着王淑余,期待着这位拥有极高战略眼光的搭档给自己一个下定决心的意见。
“孙叔,开弓没有回头箭。”
王淑余沉思片刻,缓缓说道:
“如果魔都站的指挥权真的落在了谢之助手里,后续魔都站再想执行自己的方案,那就是抗命不遵,在军统那种纪律森严的地方,这是死罪。”
“除非……山城那边知道了谢之助在谎报军情。”
“可事实上,魔都站手里只有一部电台了,现在还在逃亡中。”
“他们就算想反悔、想澄清,也联系不上山城,除非让我们帮忙转发电报。”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在军统总部潜伏的同志暴露的风险就太大了,得不偿失。”
“为了帮国民党内部斗争而牺牲我们的同志,这不值得。”
孙建中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意思是,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谢之助夺权?”
王淑余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一亮:
“要不然找晨光问问?他身在局中,又跳出局外,或许能有我们想不到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