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的话,老师会一次次地派我们过来,甚至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我是为了老师,也是为了你们好。”
霍军华看着马承春那恳切的眼神,心中一软。
他知道谢之助的偏执,如果不当面把话挑明,这事儿确实没完。
他无奈至极地叹了口气,解下身上的围裙:
“好,真是怕了你们了,走吧,我就去见他一面,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说完,他转头对里屋喊道:
“玉绒,你看着店,我跟他去找老师一趟,去去就回。”
廖玉绒从暗房探出头,看了一眼马承春,又看了看霍军华,虽然心中不安,但也只能担忧地点点头:
“御猫,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霍军华点了点头,推开门,和马承春一前一后走出了照相馆。
此时,马承春走在前面,他的背挺得很直。
阳光洒在他的灰色西装上,却驱不散他眼底那一抹深深的死志。
他知道,从踏出这个门开始,这盘名为“弃子”的棋局,就已经正式落子了。
福州路,光明照相馆。
霍军华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在马承春那近乎哀求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同意去见一面谢之助。
马承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朝着看店的廖玉绒点了点头,便率先转身推开玻璃门,准备去叫黄包车。
霍军华这边刚刚穿好风衣,正对着镜子整理帽檐,就在他朝着大门方向迈出第一步时,变故陡生。
只见刚刚跨出门槛的马承春,像触电一般,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后神色慌张地退了回来,反手就将门关上并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怎么了?”
廖玉绒心头咯噔一下,手中的算盘珠子拨乱了一串。
霍军华也察觉不对,赶忙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马承春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该死!被盯上了!全是特务!”
“什么?!”
霍军华惊呼一声,连忙侧身贴在门框边,透过玻璃门上的蕾丝窗帘缝隙,偷偷地向外张望。
这一看,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街道上看似熙熙攘攘,但很多隐秘的角落里,那些看似闲聊的路人、看报的顾客,眼神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照相馆。
而且,就算是正常路过的行人,在那几个特定的位置停留的时间也过长了些。
再加上今天突然出现在照相馆对面、位置极佳却生意惨淡的那个修鞋摊和卖烟卷的小贩,那分明就是标准的监视哨位。
作为老特工,霍军华瞬间明白,光明照相馆已经彻底暴露了,正处于一张巨大的捕网中心。
可他想不通啊!
这里只是他们用来掩护身份和筹措物资的据点,从来不是什么接头地点,魔都站的人除了几个核心高层,根本没人知道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暴露的?难道是……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马承春。
这位学弟的观察能力确实惊人,只是出门几秒钟的时间,就能从纷乱的人流中嗅出危险的味道。
但这份敏锐,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现在显然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这里已经暴露,多留一秒就是多一分危险。
“看现在的情况,周围应该都被盯死了,前后门估计都有人。”
马承春眼神决绝:
“御猫、锦毛鼠,我掩护,你们快走!从密道走!去见老师!”
霍军华和廖玉绒对视一眼,两人多年的默契在这一刻爆发。
霍军华直接摇头,语气坚定:
“放屁!现在这种情况,你留下来就是送死!要走一起走,否则我们是绝不会去见老师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马承春咬了咬牙,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枪口微垂,看着面色坚定的霍军华和廖玉绒,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更多的是无奈。
最终,他妥协了,点点头,握紧手枪就打算作为先锋开路。
不过霍军华一把将他拉住,低骂道:
“你傻啊!硬闯就是活靶子!店里有密道,直通后巷的下水道!跟我来!”
马承春稍微放松了些,点点头,三人迅速行动。廖玉绒熟练地掀开柜台下的地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三人鱼贯而入,消失在黑暗中。
……
街道对面。
黑腾茂正坐在一个茶摊前,手里端着大碗茶,眼睛却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光明照相馆的大门。
“刚刚那个特征符合的人,是不是出来露了个头又缩回去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身边的小特务。
小特务正剥着花生,闻言立马点头哈腰:
“是的长官,我看他神色有些慌张,像是见了鬼一样。”
黑腾茂闻言,“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八嘎!暴露了!”
咒骂一声后,黑腾茂掏出王八盒子,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对着周围伪装的手下怒吼道:
“都别装了!给我冲进去!抓活的!”
一群特务和宪兵瞬间撕下伪装,如狼似虎地冲进了照相馆。
“砰砰!”几声踹门的巨响后,照相馆内一片狼藉。
然而,仅仅两分钟后,一名宪兵灰头土脸地跑出来汇报:
“报告长官!照相馆里没人!柜台下发现暗道入口,人……人跑了!”
听完这话,黑腾茂嘴角剧烈抽搐,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不过很快,他露出了一抹阴狠而残忍的笑容:
“哼,这前前后后几条街都是我们的人,下水道出口也都布了网。”
“想跑?做梦!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跟在黑腾茂身边的副官有些犹豫,小声提醒道:
“长官,南山主任的意思是让我们盯着,放长线钓大鱼。直接找上去抓人,万一交火打死了,线索断了……”
“啪!”
黑腾茂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打得副官眼冒金星。
“八嘎呀路!你这个蠢货!盯梢的前提是他们没发现我们!现在都发现了,鱼都要脱钩了,还盯个屁!立刻去找!抓不到人,你们都得切腹!”
“嗨!”
没几分钟,黑腾茂就听到了不远处弄堂里传来的枪声,那是驳壳枪特有的清脆声响。
黑腾茂冷冷一笑,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立马带着大队人马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包抄过去。
……
福州路深处,错综复杂的弄堂里。
“砰!砰砰!”
枪声大作,子弹在狭窄的巷道里横飞,溅起一片片砖屑。
马承春一把将跑得稍慢的霍军华拉了过来,极速飞来的子弹擦着他的衣角射入墙壁。
只是这短短一瞬间的停顿,两颗罪恶的子弹便击中了他,一颗打穿了小腿,一颗嵌进了肩膀。
“呃啊!”
马承春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学弟!你没事吧?!”
霍军华大惊失色,想要去扶他。
马承春龇牙咧嘴地将霍军华和廖玉绒推向拐角后的安全地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直冒,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