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当时因为经费问题,这些人只接受了为期一周的简易训导,连枪都没摸热乎,根本上不了台面。”
“跟魔都站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比起来,他们就是一群废物,一群炮灰。”
“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日本人自己投降。”
宋子豪恍然大悟。
他还以为老师当年没有将这些人带走,是因为埋下了一步精妙的暗棋,原来真相竟然如此不堪。
没有了这批人作为后备,宋子豪也不太愿意去让“御猫”谎报魔都站的情况,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火。
“老师,还请三思啊。”
宋子豪最后一次劝谏:
“上峰一旦收到这个情报,肯定会跟魔都站核实,暴露的风险太大,一旦穿帮,得不偿失。”
谢之助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核实?怎么核实?”
“特高课联合其他情报机构突袭法租界的时候,魔都站的人仓皇逃窜,根本没来得及带走电台。”
“现在,整个魔都站的联络渠道几乎瘫痪,就只有‘御猫’和‘锦毛鼠’手中那部秘密电台还能直通重庆了。”
“不然你以为,飓风队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跟魔都站汇合?就是因为情报传递的迟滞。”
“只要‘御猫’和‘锦毛鼠’不仅不把山城的确认电文告知傅正国,反而从中拦截,上峰就一定会认为魔都站已经失去联系,从而同意将指挥权交给我。”
看着谢之助那决绝且疯狂的神情,宋子豪知道多说无益。
他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应下了这个任务,将茶壶放在石桌上后,便步履沉重地匆匆离开了小院。
宋子豪走后,谢之助搭在石桌上的手“砰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敲击着命运的鼓点。
几分钟后,他平复了心情,才将马承春叫了过来。
“老师。”
穿着灰色西装,戴着圆沿帽,看起来很是精神的马承春在谢之助对面站得笔直,眼神狂热。
谢之助露出慈父般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承春,坐。”
听着老师语气温和的话语,马承春也露出了笑容,乖乖坐在了石凳上。
“刚刚我让子豪去做的事情,你应该在屋里都听清楚了。”
马承春微笑着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你觉得,老师这么做对吗?”
谢之助盯着他的眼睛。
听到这话,马承春坚定地点点头,语气铿锵:
“老师所为,一切都是为了党国,为了大义。”
“魔都站不过一群丧家之犬,现在战力几何还是个未知数。”
“若不交给老师这样有能力的人指挥,他们根本难成气候,只会误了大事。”
“如今时局紧张,和平大会在即,拿到魔都站的指挥权最为重要,任务不容失败,为此,任何手段都是必要的。”
西摩路那处隐蔽的民房小院内,斑驳的树影投在石桌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仿佛人心般晦暗不明。
谢之助看着面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学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随即换上一副慈师的面孔,欣慰地点了点了点头:
“好,好啊,承春,还是你理解老师。”
马承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耳朵,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谢之助的面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声音也恢复了特务头子惯有的冰冷与决绝:
“承春啊,虽然你理解老师,可是我担心御猫和锦毛鼠不理解!”
马承春愣了一下,抓着耳朵的手僵在半空,还不等他开口询问,谢之助便站起身,背着手在狭小的院落里踱步,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
“御猫和锦毛鼠说到底是魔都站的人,想让他们违背原则,配合我们谎报军情,这事情可不好办。”
“虽然他们是我曾经的学生,可毕竟离巢已久,这么久没跟在我身边,在魔都这个大染缸里,他们变成了什么样,还有没有当年的血性,我也不敢保证。”
听到这里,马承春看着老师那萧索的背影,心中猛地一颤。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便读懂了老师话语背后的深意——这是一道必须要有人去填的死命令。
“老师,请您直说,学生就算赴汤蹈火,也会完成您交给的任务。”
谢之助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那是一种猎人看向死士的赞赏笑容:
“好,我要你去让御猫和锦毛鼠下定决心,就算不能完全站在我这边,也要让他们把那封电报发出去。”
“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马承春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逼?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枯叶落地的轻响。
好一会儿后,马承春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憨厚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坚毅。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谢之助重重地点了点头:
“承春,明白老师的意思了。”
“承春多谢老师多年的教导。”
说完,马承春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毅然转身。
他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悲凉,面色凝重地离开了这座充满算计的小院。
……
魔都,上午十点三十分,福州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光明照相馆的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几张泛黄的黑白艺术照,显得格调高雅却又门可罗雀。
随着“叮铃”一声风铃脆响,白胭脂推门而入。
她在暗房门口找到了正在整理底片的霍军华和廖玉绒,开门见山地将宋子豪转告的老师的意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两人。
听完白胭脂的话,廖玉绒手中的相框差点滑落,她直接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霍军华则是气极反笑,他随手将擦镜布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呵呵笑着讥讽地说道:
“白胭脂,你们都疯了是吧?”
白胭脂站在阴影处,神色淡漠,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传声筒,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这是老师的意思,而且破坏和平大会的任务不容有失,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