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南山希子双手负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了陈西圆的尸体前,低头看向跪在那里面如死灰的陈东方。
赵轩和黑腾茂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南山希子仔细打量了几眼陈西圆那张年轻的脸,又看了看陈东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满是遗憾地说道:
“哎呀,陈先生,这个人跟你长得好像啊,不会是你的亲兄弟吧?”
陈东方身体猛地一颤,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弟弟的尸体。
“啧啧啧,真没想到,你们军统的人如此没有人情味。”
南山希子摇着头,语气充满了怜悯和嘲讽:
“把你派来实施苦肉计也就罢了,见你不死,却又把你弟弟派来送死,增加你‘投诚’的筹码。这是要让你们陈家绝后吗?”
“如此冷血、不近人情的长官,我真不知道陈先生为他尽心尽力的原因在哪里?”
“只是因为你心中那可怜的信仰吗?”
南山希子弯下腰,凑到陈东方耳边,声音如鬼魅般低语:
“陈先生,睁开眼睛看看吧。你所谓的信仰,已经染上了你亲弟弟的鲜血,它脏了,臭了。”
“你呢?你觉得现在的你还干净吗?”
陈东方缓缓抬起头,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如同厉鬼。
南山希子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兄弟……如果是我的父母,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让我进家门了。而作为龙国人的你,最讲究认祖归宗,落叶归根。”
“你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能认祖归宗?还能落叶归根?你家的祖坟,葬得下你么?地下的列祖列宗,敢认你么?”
“啊——!!”
陈东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目眦欲裂,浑身颤抖着攥紧了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淋漓。他心中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南山希子站直身体,声音陡然变得冷厉:
“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如果换成我,谁敢利用我的家人做出这种事情,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陈先生,想报仇吗?”
这恶魔的靡靡之音,带着极致的诱惑。
赵轩听了都觉得头皮发麻,更何况是现在已经被愤怒冲散理智、信仰崩塌的陈东方?
半晌后,陈东方咬牙切齿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想!报仇!我要报仇!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南山希子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她看着逐渐振作起来、满眼仇恨火焰的陈东方:
“很好。这股恨意很美妙。”
“但这将会成为你这辈子的遗憾。带着这份遗憾,向你的弟弟认错去吧,这么点时间,黄泉路上,你应该还追得上他!”
南山希子话音落下的瞬间,赵轩愣住了,黑腾茂也傻眼了,就连陈东方都迷茫了,万分不解地抬头看向南山希子。
不是要利用我报仇吗?
可就在陈东方抬头的瞬间,南山希子那只原本负在身后的手闪电般抬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袖珍手枪,枪口直指陈东方的眉心。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眉心惊现一个血洞,陈东方瞪圆了眼睛,带着无尽的疑惑和不甘,缓缓向后倒去,“噗通”一声倒在了陈西圆身边,死不瞑目。
两兄弟的血,流在了一起。
到死,陈东方都没明白,南山希子既然要杀他,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说那些话?
彻底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坚定了报仇的信念,给了他希望后,又亲手掐灭?
黑腾茂微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脊背发凉。
赵轩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
现在赵轩可以确定了,南山希子不仅仅是疯,她是变态。
她以玩弄人心、毁灭希望为乐趣。
这种操作,真的把赵轩恶心到了,也让他对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易桑。”
南山希子吹了吹枪口的青烟,转过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艺术品。
“军统的苦肉计用到这个份上,又是死间又是兄弟相残,换成其他人恐怕就信了。当然,我也差点信了。”
说到这,南山希子偏头看着赵轩,露出了一抹媚艳十足却又让人胆寒的笑容:
“可我不想赌。”
“一个荆棘,并不值得我坐庄。而且,既然已经摸清楚了这些人的路数,就没必要留着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隐患在身边。那样太危险了,也太无趣了。”
“我想易桑作为特工,应该能与我共情吧?”
赵轩嘴角微微一扯,看着南山希子那满眼渴望“同类”认可的疯狂光芒,他压下心头的厌恶,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希子小姐的谨慎,才是我们这一行能活得久的原因。对此,我深表赞同。”
黑腾茂震惊地看向赵轩,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原来如此!难怪长官如此青睐赵轩,合着他们都是一类人!都是疯子!
察觉到黑腾茂那眼神里透露出的意思,赵轩万分无语。
而南山希子则是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女孩一样,兴奋地收回枪,双手负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步一跳地转身离开:
“收队!回去复盘综合情报,揪出那个害死陈先生的军统头头,为陈先生报仇!呵呵呵……”
下午四点,天色阴沉,欲雨未雨。
梧桐路,这条平日里静谧优雅的法租界街道,此刻却被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重的血腥气所笼罩。
一场持续了整整半小时的激烈枪战刚刚落下帷幕,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火药味。
南山希子果然顺着陈西圆这条“线”,一路摸瓜,精准地找出了谢之助的秘密落脚点。
然而,这次她失算了。
站在黑色轿车旁,南山希子一身戎装,面若冰霜。
她那双锐利的眸子冷冷地扫视着被抬出来、横七竖八搁在梧桐路上的尸体。
有宪兵队的士兵,有她精心培养的特务,也有几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破军小组成员。
但从伤亡比例来看,宪兵队的损失惨重得令人触目惊心。
整整两个精锐小队的宪兵,在这次围剿中彻底报销。
南山希子严重低估了这支名为“破军”的小组的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