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州地界,多黄土沟壑。
这路看似宽敞,实则两旁皆是数丈高的土塬,中间一条蜿蜒古道,形如鸡肠。
对于大队骑兵而言,这等地形乃是死地,展不开队形,跑不起马速,一旦被堵住两头,便是瓮中之鳖。
但对于这百十号契丹游骑来说,这却是不得不走的生财之路。
原因无他,贪婪二字而已。
这所谓的打草谷,在契丹人的话语体系里本事一桩极寻常的后勤补给手段。
自古胡骑南下,向来是因粮于敌。
大军过处,人马嚼用皆取之于民。
丹州城南三十里外,便上演着这样一出惨剧。
百余骑兵,正围着约莫三四百衣衫褴褛的百姓。
这帮百姓多是附近的村民,有些还是刚刚躲过那兵灾,想从山里回家看看的流民。
可惜,他们没等来大汉的王师,却先撞上了这帮没吃饱的饿狼。
队伍一旁,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散落在地,多是敢于反抗的青壮。
若是有明眼人在此,细细观察这支嚣张跋扈的骑兵队伍,便能发现其中的门道。
这百余人,其实是个花架子。
在辽的军制中,这负责打草谷的队伍,是有定例的。
正所谓一正一辅一厮。
每一名身披铁甲,骑良马,持硬弓的正军,都要配一名来自奚族或者是渤海国的辅兵,再配一名负责喂马,做饭的守营铺家丁。
这三个人,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小编制。
眼下这支队伍,看着一百多人,马匹也有一百多,但真正身披重甲的契丹正军,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十人。
剩下那些人,要么是身着皮甲的渤海人,要么是干脆只穿布衣的杂役。
至于领头的那位,身着锦袍,外罩铁甲,腰间挂着镶金弯刀,看那架势,应当是个详稳。
这详稳在契丹军制中是将军的意思,但在这种打草谷的小队里,多半也就是个百夫长级别的低级军官。
“哭甚?!”
一声怪腔怪调的汉话炸响。
有名辽兵,忽的抬手扬起手中皮鞭,狠狠抽在一旁老者的身上。
那老者本就身形佝偻,背着个包袱,这一鞭子下去,顿时皮开肉绽,惨叫着扑倒了地上。
一旁有一垂髫儿童,见状哭着跑了过来,想要掺起自己阿爷。
那契丹人听得心烦,又是一脚踹在孩子的心窝上,将那孩子踹得仰面倒地,半天喘不上气来。
老者连忙爬起过来将孩子抱住,好生察看,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下。
“大辽皇帝走了,咱们还没走!只要咱们手里的刀还在,这地界就是咱们的牧场!”
他甩了甩手中皮鞭。
这契丹人虽然蛮横,却也通晓几句汉话。
尤其是那些侮辱人的汉话,学得最是地道。
“那是甚眼神?”
契丹人指着一个怒视他的汉子,嘿嘿一笑。
“不服气?你们的皇帝石重贵,见了咱们大辽皇帝,那得磕头叫爷爷!咱们大辽皇帝是你们皇帝的爷,那咱们就是你们的爷!”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样留着髡发的骑兵顿时笑做一片。
“来,叫声爹听听。”
那契丹兵似乎觉得这游戏颇为有趣,竟是拔出腰间的弯刀上前,架在那老者的脖子上,刀锋微微下压,划出一道血痕。
“来,叫爹!叫了爹,这孩子便不杀!”
见老者不语,又再言道:“怎么?你们的皇帝当得儿皇帝,你们就当不得孙子百姓?”
那老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只是跪在地上死命磕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