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3月1日。
一支满载着美方谈判代表的飞机飞过暂时停战一天的交战区上空,降落在了“南约”总部克萨尔特南戈。
南约方面则以最高规格接待了和平使团。
第二次“南北战争”爆发至今,和平的迹象似乎终于出现。
轰轰轰……
美国使团代表走下飞机,看了眼恢弘的克萨尔特南戈机场——作为“共同体”和南约的首都,至少在机场规模来看,是完全合格了。
“不错。”
“走吧,记住我们今天的任务。”
负责到克萨尔特南戈谈判的使团规格不可谓不高,美国拉丁美洲问题特使和总统特派代表亲至,对外高调宣传,看上去诚意满满。
但……只有托宾本人才知道,他今天的任务并不是来达成和平协议的。
而是为美国内部走完最后一道流程争取时间的。
核威慑,乃至直接动用核武器影响比想象中的大得多,阻力同样无比巨大,在某种程度上甚至会颠覆二战以来建立的过国际秩序!
可伯利兹战局正在不断恶化,四面环敌,内鬼众多的情况下,已经有不少强硬派的政府官员被南约特工暗杀,已经让政府对军队的控制变得薄弱,让游击队的分布区域越来越大,装备越来越强……
必须想办法用外交手段把米尔顿拖一段时间才行。
既不能太过软弱,在得罪国内选民的情况下让南约直接答应条约,又不能太过强硬导致南约拒绝条件继续打下去……
必须做出让步,但在几个关键问题上咬住不放,让谈判可以缓慢推进。
“放心。”一边的搭档坐进了专门从美国一起运来的林肯Town Car防弹款,等坐进车里,确定门窗都关好后,他才继续说道,“南约的损失不比我们小,乐观一点估计,他们比我们想象中的还想达成和平协议。”
“听说我们要来,米尔顿立刻主动和我们达成了3天停火协议,今天凌晨生效,直到现在都没开火。”
“拖延的目标这不就达成了吗?”
1990年代美国外交安全局是有规则的,在交战区、敌对政权控制区、未建交国家,绝不乘坐东道主提供的任何车辆,以免被窃听或者出现其他什么意外。
所以车队全部由美方自己用运输机空运过来,随谈判专机一同降落克萨尔特南戈机场。
安保车队则是乘坐雪佛兰Suburban 2500装甲板。
不说有没有用,但至少气势不差。
托宾摇摇头:“不要放松警惕,米尔顿并不是没有违反过停火协议。”
“嗯……那次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据他们说,是伯利兹那边先开了第一枪,破坏了停火协议。这次他们恐怕不会找这样的借口了。”
“总之,用用程序、流程、国内法律,把谈判无限拉长就好了,也要适当让步,你是老手,不用再多说。”
很快,车队在南约提供的仪仗摩托车开道帮助下,来到了南约总部大厦。
负责代表南约谈判的,是布兰登。
两边都不算热情,没有拥抱,也没有互相送礼的环节,在握手和简单寒暄后,来到了三楼的国际会议厅。
长条桌,双方对坐。
托宾稍微检查了一下自带的录音设备和加密电台,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已经准备好。
布兰登也没有任何废话,双方的第一轮谈判很快开始。
托宾开门见山,说道:“美方确认今日停火有效,愿就人道、战俘和停火延长进行对话。”
布兰登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回应道:“南约遵守停火,希望谈判达成真正结束战争的协议。”
“是的……我们同意双方就战俘交换展开合作,同意解除第一轮部分对‘共同体’成员国的经济制裁,对游击队的打击……”
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布兰登沉默片刻,问道:“美方代表……我需要提醒你们一句,目前在战场上,是你们处于劣势,我方的要求不会变——第一,美军完全撤出中美洲,放弃伯利兹基地;第二,美国正式承认拉美共同体与南约为合法组织;第三,战争由美方挑起,美方理应赔偿战争中尼加拉瓜和萨尔瓦多平民损失。”
托宾是老油条了,不急不慢的回应道:“撤军涉及国会立法,我无权现场承诺,需返回华盛顿审议。”
“承认主权问题,涉及整个美洲政策,需跨部门评估。”
“战争责任双方都有,美方不能单方面接受赔偿。”
“我方建议,可以先成立联合观察委员会,用至少一周时间核实伤亡数据。”
“……”
布兰登认真听完,侧了侧头:“是吗?据我所知,美国《宪法》赋予了美国总统直接承认新国家和新政府的权力,无需国会批准或跨部门评估流程……总统拥有承认外国主权及其领土边界的排他性权力,国会甚至不得通过立法干预这一权力。”
“一个行政令的事情,没你说的那么难。”
“不要找借口……如果你们有诚意,就应该立即承认我方的主权。”
托宾一愣,和同事对视一眼,接着开口道:“贵方确实对我方《宪法》有所了解……既然如此,我会联系内阁,24小时内给贵方一个答复,如何?”
“一趟飞机飞回华盛顿,需要24小时吗?”
“还请贵方稍安勿躁,和平磋商本就忌操之过急。”托宾笑着敲敲桌子,“我相信,总统阁下大概率会给出积极答复……当然,他也会要求贵方做一些合理的让步。”
“不错……那我就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第一轮谈判,一般是摸底轮。
核心是亮底线和列议题,一般不做实质让步,也不签正式协议。
双方只把各自的核心诉求摆上台面,试探对方底线,同时敲定谈判流程,什么该保密什么可以公布以及发言次序等基础事宜。
说白了,就是确定要谈一些什么。
而第二轮谈判及后续轮次才完完全全涉及到实质,基于首轮谈判的摸底结果,双方先回国做汇报,拿到最高层的新授权,确定让步空间和妥协底线后,才再次碰面,针对具体议题逐条讨价还价。
一般而言,都会先从简单的议题出手,比如什么战俘交换和人道援助。
等耗的差不多了,再慢慢攻坚那些比较难的议题。
托宾很快离开了会场,乘坐商务机返回华盛顿,简短在白宫做了汇报。
“南约确实比较渴望和平,但是在战场上的胜利让他们傲气十足,完全什么都不答应很可能会导致谈判直接破裂。”
“无论如何,对方释放的信号对我们很有利。”
“我相信,稍微做一点让步,然后按正常流程这么耗下去,至少可以为我们争取2个月的时间。”
“也需要让南约付出点什么,一是可以拖延时间,二是可以让他们觉得谈判成果来之不易,让他们深信我们的诚意,继续迷惑他们,让他们认为可以在谈判桌上彻底拿到战果,而不用再牺牲士兵,不用再损耗装备。”
“我们前线的压力也能小一点了。”
“我需要……授权……”
“南约终于要上当了。”
“……”
三天后,使团拿着授权,再次来到克萨尔特南戈,继续和布兰登展开第二轮谈判。
谈判过程并不算顺利——两边的分歧不小,涉及底线的问题仅有一两项勉强达成了共识,剩下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和平的进程看上去只是在艰难的推进。
当然,毕竟是达成了一些成果,而且托宾相信自己的拖延战术成功,在第二轮谈判之后的联合通报中,也发表了类似“会谈坦诚,将继续谈判”,“双方充分交换了意见,并且达成部分共识”之类偏积极的说辞。
而美国国内也不断传来消息,告诉他们伯利兹前线的战争烈度确实有所下降,更加肯定了他们的功劳。
于是,在第三轮谈判开启前,托宾还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免得让对方怀疑为什么美方做出了让步还能乐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