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报名小学后勤岗位的事,
江心以为和玉兰说清楚,事情就算结了,谁知道到了下午,
竟然又有另一场风波等着她。
到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
江心把饭和洗澡水闷在两口锅裏,
在门口叫霍明霍岩回家洗澡吃饭。
最近霍明霍岩在周围混熟了,
江心也偶尔放他们出去玩一下,但不能太久,也不能走太远。
这时候有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朝她这边来了:“你就是那个利嘴婆子!就是你把我爱人骂哭的?”
江心被吓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
一脸凶相的男人,她没见过,就问:“你是谁啊?”
“你别管我是谁,你今天是不是把我爱人骂哭了?”这人一点道理都不讲,
要找人吵架还不自报家门。
但这两三句吵吵嚷嚷的话,让原本在自家菜园子裏浇水的邻居们都靠了过来,
这霍家门口咋就这么热闹?
“我连你都不认识,怎么会认识你爱人?你这人是不是脑子不清楚?”江心可不怕他,这裏是家属村,
他还穿着军装,
周围那么多人,
他敢做点什么都吃不了兜着走。
来人正是玉兰的爱人小周周水发。
周围有邻居对着江心喊了一句:“那是一团的小周连长,他爱人就是玉兰!”
江心心裏拐过弯来,
这是枕头风吹来的麻烦,
于是她朝着那邻居喊回去:“嫂子,
你说的是到处哭穷的玉兰吗?这人是她爱人吗?他爱不爱哭?”
这话一喊出来,几个邻居就笑起来,有人应她:“
对对,就是那人!到你家哭了?”
“哭一早上了!结果哭错人家了,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江心不理眼前的周水发,继续和邻居喊话,其实他们就隔着十来步的距离,根本不需要这样大声喊。
小周连长被这几句话弄得脸色通红,伸手指着江心,又指着那几个看好戏的邻居:“好,你们这些住家属村的就尽情欺负我们这些住家属楼的吧!我知道你,江嫂子,你仗着自己娘家是领导,到我们这儿耀武扬威来了!”
江心莫名被安上一个干部子女的身份,还耍威风,他在胡说八道个什么东西?这阵子他们起房子是高调了点儿,但没偷没抢的,更没踩着别人过日子,至于跑到她家门口来骂人吗?
“我爱人都和我说了,说你瞧不上我们是农村来的,还嘲讽她的两个残疾兄弟!”周水发恨恨说道。
他就是一个从非常贫困的山裏走出来的小伙子,自小日子过得又穷又苦,爹娘把两个姐妹都“送给”别人,才养活他和一个哥哥的,平常最讨厌的就是人家说他是农村来的,人家多看他一眼都是在讨论他、嘲笑他、看不起他。
玉兰中午吃饭的时候,哭哭啼啼和他说,霍营长家裏的媳妇骂他们一家都是上不得臺面的乡下人,拿她两个残疾的哥哥开玩笑,“乡下人”这三个字可把小周的邪火给激了起来,下午结束训练的口哨一响,就跑到人家家门口来骂人了。
江心不知玉兰对她丈夫说了什么,但光听这两句话,就觉得小周这人戾气重,自尊心强,不把控好,会是一个很极端的人。
“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住家属村这么好的院子!”周水发抬头看到他们新建的院子,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霍一忠也是,居然敢过这么好的日子,他不配做一个营长!
本来说玉兰告假状,就说告假状这事儿,但又东拉西扯,扯上房子的事。
江心就真的生气了。
从他们提出要建房子开始,家属村裏对她和霍一忠的流言就已经很多了,多少有些会传到她耳朵裏的,江心觉得他们夫妻行得正站得直,问心无愧,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大家都要过自己手上的生活,这些话过阵子就会平息下去的。
说她爱唱高调可以,但不能拿莫须有的话来诬陷她,还上门找她麻烦,今天不反击这个找事儿的周水发,她就对不起自己曾经辣妹子的名声,往后就会有更多的张三李四以为她好欺负!
她江心还没沦落到是条狗就能上前咬她一口的地步!
“把你媳妇叫出来,我们去镇上报公安。让公安还你们一个公道。”越是恼怒,越是平静,江心看着小周,眼神深黑,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
一听这话,小周楞了一下,没想到江心竟要告公安,他今天只是想来让江心给他和他媳妇道个歉,说几句对不起,让她也知道乡下人的厉害,没想到这人竟这么硬骨头,倒把自己架上去了,他还想往上升,要真去告了公安,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檔案裏留下这个记录,梗着脖子不肯去:“你给我们夫妻道个歉就行了,不用报公安这么麻烦。”
“现在就去镇上报公安,谁不去,谁就心虚,谁他妈就是乌龟王八蛋养的!”江心把话放在这儿,“还有,滚回家去把你那爱哭爱告状的媳妇叫上,少了她,这臺戏唱不下去!”
这是江心第一回
动这么大的怒气,那些平时见她笑嘻嘻,都以为她好相处好拿捏的邻居一下也被镇住了,本来还有些轻松的围观氛围,一下子就安静了,有人赶紧往部队的方向跑,得把霍营长找回来,江嫂子一个女人估计打不赢小周。
霍明和霍岩已经跑回来了,就站在旁边,见证了江心发怒的全过程,抖着不敢过去,郑婶子也听到外头的吵闹,忙出来把两个孩子拉到家门口,对江心喊:“小江你忙你的,我帮你看着孩子。”
霍一忠听了邻居的转告,很快跑了回来,见屋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挤开他们,站到江心身边。
江心正一脸狠意盯着眼前的周水发,像是恨不得要把他撕成几块,痛嚼一番才痛快,霍一忠从未见过这样凶狠的江心,心裏竟突然想起第一回
上战场和敌人肉搏刺刀的时候,那种要不活下来,要不就倒下的钢铁决心,他竟在她身上又看到了。
跟在霍一忠后头的,还有鲁师长姚政委和三个团长,他们刚在商量事情,走在霍一忠后边,也听说了这头的事儿,这一忠的媳妇咋这么多动静啊?
“怎么,你媳妇爱哭,跟个乞丐似的到处要钱,嫌她丢人,不敢叫出来跟我去报公安?”江心挽起袖子,有种鱼死网破的气势,又对着他比了个小指头,“特意跑来我面前喊,喊了又不敢去报公安,我看你就是这个!”
周水发气得脸都黑了,他就说这姓江的看不起他,果然看不起他!他动手要去抓江心,被霍一忠一个擒拿手拿住,两个男人差点打起来,让高奇功和张伟达给拉开了。
“小周你长本事了,对一个女人动手!”高团长把自己底下的连长拉开,“他的长官呢?!叫过来!”有人又去找周水发头上的团长。
鲁师长和姚政委这才第一回
见着霍一忠的新媳妇江心,脸圆面善,个子也不是顶高,脾气咋这么大,人家哪儿疼就往哪儿戳!
小周那穷得叮当响的自尊心,一条路过的狗都能闻出来,部队上下可都见识过的,所以人缘差,他顶上的团长营长对他印象也不好,年纪和霍一忠差不多,这么多年没考虑升他的职级,无他,实在是气量太小,记仇,不堪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