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群看着他,眼底带着探究:“你有信心吗?”
王学森道:“有大哥和76号支持,我就有信心。”
“学森啊。”
李世群满意点了点头,语气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也知道我现在处境艰难。”
“这事要办成了还好,办不成就得罪了俞叶枫与张老大,到时候只怕日子会很难过。”
“这样吧,我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办。”想了想,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由你和张啸林对接,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一定满足。”
王学森心里清楚,李世群怂了,不敢去见张啸林,给自己打起了苦情牌。
全权交办是信任,也是甩锅。
成了,李世群坐收渔利。
砸了,自己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但他不能犹豫。
越犹豫,李世群越起疑心。
他索性顺着这个话头往下接,开口道:“感谢大哥信任。”
“只是我……我希望一旦除掉了俞叶枫,在分地盘时,大哥能给我一块,让我也能有点实业。”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
不提条件,白干这么大一票,反而让李世群心里打鼓,觉的另有图谋。
开口要好处,才是一个贪财好色之人该有的反应。
李世群看了眼叶吉青。
叶吉青坐在沙发上,微微点了下头。
他笑了笑:“这是自然。”
“我答应你,只要拿下俞叶枫,与张啸林顺利达成合作,我届时把俞叶枫闸北最好的烟馆……”
王学森眉头皱了一下。
叶吉青看在眼里,赶忙接话道:“老李,婉葭跟我说过,学森受过新思想,很反感烟馆、妓院这些。”
李世群恍然,摆手一笑:“那就给你油水最肥的赌场、钱庄,如何?”
王学森大喜,连忙躬身致谢:“多谢大哥!”
赌场、钱庄。
这两样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烟馆利润虽高,但树大招风,迟早要惹麻烦。
赌场和钱庄不一样,一个吃流水,一个吃利差,旱涝保收,还不容易断了货源。
“这事办得越早越好,拖久了,我怕误会深了回头不好解。”许下承诺,李世群轻敲了一下桌子
王学森点头:“我中午就去拜见张啸林。”
李世群没再多说,沉声道:“去吧。”
王学森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叶吉青三两步追了上来,饱满的胸脯有些喘:“学森,等等我。”
王学森停住脚步,与她并肩沿走廊往前走。
余光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
嫂子今天真的很漂亮。
纯黑色的高领紧身毛衣紧紧裹着上身,胸口撑得圆润饱满,腰线收的很细,发髻温婉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那种不张扬、不刻意的温魅气质,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王学森暗暗吞了口唾沫。
“嫂子,有事吗?”
叶吉青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蹙眉嗔骂:“臭小子,你眼睛往哪儿瞄呢。”
王学森老脸一红,连忙摆手:“天地良心,嫂子你绝对误会了,我并非有意……”
叶吉青白了他一眼,并未真恼他:“行了,看就看了。我往这大楼里一走,谁不得看上几眼。”
“再说了,嫂子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人看啊。”
王学森赔笑道:“是是,嫂子可是上海滩出了名的大美人。”
“谁要不看,那除非他瞎了双眼。”
叶吉青掩嘴嗤笑一声:“就你嘴甜。”
笑完,她敛了表情,压低声音道:“你大哥很担心你,他这人话少,又不善表达。”
“有些话只能嫂子代他转达。”
“这次去见张啸林凶险万分。实在不行,你就叫上涩谷,有宪兵在,张啸林不敢乱来。”
王学森感激道:“还是嫂子疼我。”
“不过,张啸林真要赖定是我杀了白俊奇,想跟他打擂台,别说宪兵,天王老子也保不了我。”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但说的是实情。
“青帮万人之众,死士众多。真想除掉我,躲是躲不掉的。”
叶吉青蹙了蹙眉,沉吟片刻道:“也是。不过你也别急,这不已经1月了吗?”
“再有俩月汪先生这一摊支起来了,你大哥要能兼任警政部长,拿下上沪的警察和稽查力量,到时候咱们的腰杆就硬了。”
“嫂子到时候给你家到76号这一带,设上十个警巡点,连只苍蝇都别想靠近你。”
王学森心里一暖。
不管叶吉青这话是真心还是拉拢,至少面子上做得漂亮。
“多谢嫂子。”
叶吉青妩媚一笑:“去吧。”
她目光不经意地往王学森裤裆上扫了一圈,嘴角一撇,微微有些失望。
夏天怎么还不来呢。
冷飕飕的,提高家里的安保级别也不合适啊。
哎,少了一道美丽、勾人痒痒的风景线啊。
她叹了口气,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回去。
……
王学森回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深爷,睡饱了吗?”
“睡够了,该上班了。”
“半个小时内,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王学森挂了电话。
半个钟头后,占深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推门走了进来。
他往桌上一拍报纸骂开了:“去他先人个板的!你看吧,屎盆子还是扣你头上了。”
“早知道还不如我昨晚做掉他,替你解解恨。”
王学森瞥了一眼报纸,头版赫然印着:“白氏少东深夜遇刺,疑为76号王二少情杀。”
“假新闻!”
“狗屎!”
他把报纸翻了个面,扔到一边:“白俊奇这种垃圾,解个屁的恨。你吃饭没?”
占深摸了摸肚子:“还没,刚起,头还晕呢。”
王学森拉开抽屉,摸出几颗奶糖丢了过去:“你这叫低血糖。先去下馆子,吃饱喝足了再回来找我。”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水,轻描淡写道:“吃饱了陪我去见趟张啸林。”
占深剥糖的手停住了:“就……就咱们俩?”
“嗯,就咱俩。”王学森点头。
占深把奶糖往嘴里一塞,骂骂咧咧:“卧槽,那不是去送死吗?要去你去,我不去。”
王学森盯着他,没好气道:“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玛德,当初你在审讯室不挺视死如归的吗?这就怂了。”
“那能一样吗?那是杀了个大汉奸,不亏了。”
“你这纯粹就是去送,冤的很。”
占深翻了个白眼。
“等等,有日本人陪同?”他又问。
王学森指了指自己的嘴:“没,就咱俩。有它在,万军亦可闯。”
占深盯着他看了两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咂了咂嘴,把糖纸揉成一团弹进垃圾桶:“行,我今天就看看你这个张仪到底有多大能耐。”
“先说好,你要挂了,我可不拼命。”
王学森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不会吧,你好歹给我拉个垫背的啊。”
“我挂了谁给你收尸。”
“滚去吃饭吧,滚滚。”
占深嘿嘿笑了一声,叼着奶糖晃悠着走了出去。
……
华格臬路212号,张公馆。
留声机搁在角落,铜喇叭里飘出一段《连环套》的老生唱腔。
张啸林躺在虎皮躺椅上,叼着根黄铜烟枪,手指头随着板眼在椅子扶手上敲着:
“阿四,香港那个大亨最近怎样啊?”
阿四本名王文亮,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兼司机,贴身跟了他快十年,负责他的衣食住行。
“爷,根据那边人传来的消息,杜月笙在香岛吃喝不愁,但患有严重的偏头疼和失眠症。经常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再者,英国佬和那边的帮派也没人把他当回事。”
“那是远不如在上海滩威风、富贵了。”
阿四躬身回答道。
张啸林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活该。”
他把烟枪从嘴里拔出来,枪杆往椅子扶手上磕了磕。
“这就叫贱皮子,眼底子浅。”
“明明就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卖水果臭瘪三,放着荣华富贵不要,非得装什么清高、气节。”
“切。”
说着,他喉咙里咔了一声。
边上立刻有个年轻的女仆捧着痰盂上前,双手高举着伸到他嘴边。
张啸林偏过头,呸地一口吐了进去。
女仆擦了擦盂沿,退了下去。
张啸林重新把烟枪塞回嘴里,深吸一口,缓缓了气嗤笑:“哪像老子,识时务为俊杰。”
“谁来了,老子一样吃香喝辣。”
“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嫖还不抽,活个什么劲啊。”
他用烟枪敲了敲躺椅扶手,语气里满是不屑:“杜老三就是蠢。”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