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王学森没有拒绝。
他握住了藤田一的手:“一言为定。”
……
下午五点,特高课办公室。
白俊奇腰酸腿软地缩在办公椅里。
脖颈上几道抓痕红的刺眼,是方瑶留下的。
今天确实爽了。
摊了牌反倒痛快,彼此都是病友,谁也别嫌谁脏,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没了顾忌。
方瑶这女人,床上功夫确实有一套。
听她绘声绘色讲跟自己老爹和藤田一床上的那些荒唐事,简直不要太提兴。
白俊奇硬是在方瑶身上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下午。
他是快。
但胜在底子好,每日人参鹿茸不断。
晚点再吃几个生鸡蛋,争取别耽误了今晚的“三人斩”任务。
他冲了杯热腾腾的羊奶粉,正喝着,刘发宝从门外探了个头:
“白少,出了点事。“
白俊奇眼皮都没抬,不满道:
“都跟你说几百遍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狗脑子一天天记啥呢?“
“是,是,白股长。”刘发宝连忙哈腰更正。
“你这嘴也是淬了血毒,一天到晚张嘴就是出事。“
“说吧,啥事?”
白俊奇脑壳疼的骂道。
“杨杰让王学森提走了。“刘发宝被喷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暗暗攥了攥拳。
白俊奇扬起眉头:“谁?“
“杨杰啊。“刘发宝道。
白俊奇火冒三丈,猛地拍桌:“我问的是谁把他提走了!“
刘发宝被吓了一跳,忍着性子重复:“王学森提走的。“
“草尼玛!“
白俊奇抓起手上的咖啡杯朝刘发宝脑袋砸了过去。
刘发宝本能侧身一闪,茶杯擦着耳根飞过去,砸在墙上炸开,碎瓷片和羊奶溅了一地。
“蠢货!谁让他提人的!“
白俊奇猛的站起身,指着刘发宝的鼻子咆哮。
“我不说了吗?这是李世群的人,我要李世群亲自来求我!”
“王学森他算什么东西!“
刘发宝没来由腾起一股怒火。
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白俊奇还在骂。
“你不知道他是我的死对头吗?”
“早知道是他来提人,我就让他跪下来求我!”
“你白白让老子错过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啊!”
“草!”
骂完还不解气,他抄起桌上的书册、文件一股脑往刘发宝身上砸:
“躲!躲!你特么还敢躲是吧!“
刘发宝没敢再躲。
他侧身架起手肘,硬挺着让那些书、纸片砸在身上。
满心的屈辱和愤怒已经到了嗓子眼,好几次都想挥拳把这个畜生的鼻梁骨打进脑子里去。
但他想到了张啸林。
张老大比白俊奇要狂躁百倍,动起手来是真剥皮抽筋的。
他一咬牙,又忍了。
“放人是课长的意思!“刘发宝大声道。
白俊奇的动作顿了一瞬:“课长?“
“藤田一课长亲自签的放人条。“刘发宝道。
白俊奇怔了两秒,扶了扶额角狂跳的青筋。
他缓缓坐了回去:“给我滚出去,滚!狗东西!“
刘发宝咬着后槽牙,闷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的那一刻,他在走廊里停了两秒,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恨。
入骨的恨。
失去尊严的恨。
办公室里。
白俊奇一把扯下领带摔在桌上,双手叉腰愤然踱步。
藤田一这个废物。
明知道他和王学森在争美雅子,居然敢给王学森的面子。
给王学森面子,就是不给他面子。
他仰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搅着各种念头。
等美雅子到手,等骗到了特高课的全力支持,成立情报机构之后,老子第一个踢你出局。
上海滩只有一个张老大,只有一个白俊奇。
但特高课课长分分钟就能被上边换掉。
没有青帮,没有张家的人脉,你藤田一算个屁。
想到这,他起身理了理衣领,往藤田一办公室走去。
得去探探口风。
如果藤田一被王学森说动的,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白俊奇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藤田一坐在桌后批文件,脸上没有半点异样,跟往常一样刻板、阴冷。
“有事吗?“他问。
白俊奇当面不敢放肆,换上一副笑脸走到桌前:
“课长,您怎么让王学森把杨杰放走了?“
“那是抢夺我白家货物的魁首,而且还是李世群的小舅子。“
“李世群和76号一直在抢咱们的业务,冈村队长和梅机关现在对他们十分重视。“
“原本我想留着杨杰,拿李世群一道杀杀76号的威风。“
“可惜了。”
藤田一搁下笔,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批货不是你白家的吧。“
白俊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藤田一继续道:“得了便宜,该收手就收。闹到影佐机关长那里,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可他是王学森接走的,您知道我跟王学森的关系。“白俊奇皱起眉,声音里带了几分急躁:
“您放他走,别人还以为姓王的能耐大,压我一头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上次抓那个彭三虎也是。”
“这次又是。”
“拜托,下次我抓的人,您要放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话音刚落。
藤田一猛地一拍桌面,大怒道:“放肆!“
“你在教一个帝国军人,你的上级做事吗?“
白俊奇后脊一凉,意识到确实失了分寸。
随着梅毒上脑,最近脾气越来越躁。再加上涉及王学森,一急就忘了藤田一的脾性。
他连忙恭敬哈腰赔笑:
“不是不是,课长,我只是觉得难得有这么一个挟持、打痛李世群的机会,就这么放了太可惜。“
藤田一盯了他三秒,目光里的厌恶一闪而过:
“人已经放了,多说无益。”
“好了,你下去吧。“
白俊奇心里一沉,嘴上不敢再顶,赶紧换了个话题找补:
“课长,美雅子小姐明晚的生日宴,我的筹备方案您看过了吗?“
“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准备了。”
藤田一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王学森的话在耳边回荡:关键时刻,保持沉默就行。
不插手,不表态,让白俊奇蹦跶够。
他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笑意,跟平时对待白俊奇的态度没有任何分别: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方案美雅子看了很满意。“
“明晚的生日宴全部交由你了,经费由课里拨。“
“辛苦!”说着,藤田一还按照日本礼节,微微欠首致谢。
白俊奇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看来老狗还是向着自己的。
放杨杰的事,多半是王学森求到了冈村那头,藤田一不好拦,并非他主动帮王学森。
嗯,一定是这样。
他舔着脸笑道:“好嘞,那您忙,我先去安排。“
说完转身出门,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门关上的那一刻。
藤田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整张脸阴沉的吓人。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账本,是王学森下午标注过的,几笔被贱卖的产业赫然在列。
条条桩桩,全是白俊奇啃他骨头吸他血的铁证。
果然让王学森说中了。
白俊奇这狗东西狼子野心,刚才居然当面对自己耍威风,连装都懒得装了。
要不是有个张啸林撑腰,他现在就想查封整个白家。
不过,王学森打了包票让自己别插手。
这本账,迟早要清,不急于一时。
藤田一也不傻,犯不着主动跟白家、跟张老大撕破脸。
坐山观虎斗,顺便验验王学森的成色。
看看这小子有多大能耐,是否值得长期合作,托付美雅子的终身。
藤田一合上账本锁进了抽屉。
喉头又痒了起来。
玛德,到时候非得把这小子碎尸万段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