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要埋了吗?”柚子叶问。
“埋?为什么要埋?”萨贝尔无动于衷地反问,“不要浪费六十斤肉,拿去吃了。饿了几天,正好肠胃干净,处理起来更方便。”
见状,诺文又默默将刚刚开始酝酿的感慨收了回去。
这家伙果然还是死性不改。
萨贝尔对活着的生命都没有任何尊重,对死掉的东西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感触。
他之所以呈现出那一刹那的犹豫,多半仅仅是因为从生到死的过程脱离了他的掌控,这比猪本身的死活重要得多。
想让这个邪教徒转性,难度就像让一整堆土方形状不变地齐齐移动一厘米。理论上可行,但过程可能漫长得所有人都无法预料。
诺文其实也不想对萨贝尔投入太多精力。他和萨贝尔不仅非亲非故,还有往日旧怨,有那个功夫他宁愿去教安卡拉微积分。
但既然杀不得,让萨贝尔自己有个转变的可能,至少能省得每次看到他就心生厌烦。
他让萨贝尔亲自体验生命过程的计划...大概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相比他以前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样,此时的萨贝尔至少有了那么一丁点大概能被称之为人性的表现。
至少,他为一个不太珍贵的实验素材犹豫了那么短短一瞬间。
“反正是你的猪。”柚子叶轻轻哼了一声,也不和萨贝尔多废话,从衣兜里取出手套,蹲下身检查猪尸有无腐烂迹象。
“已经没事了!其他人,都回自己的岗位上去!”
见没有热闹可看,狱警很快领着囚犯们散去。
柚子叶从围栏后站直身子,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诺文,脸上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诺文先生!您怎么来啦?”
“我倒是想说出一些令人感动的理由。”诺文将篮子提了提,温和地笑了笑,“可惜每次都是为了正事。”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正好你们都在。”
“噢,忙于正事还要逐个问候吗?我可没时间浪费。”萨贝尔讥讽地笑了一声,“你们?你来这片监牢的唯一目的必然就是找我。”
“至于其他人,哈,我不觉得他们值得您专程拜访,您可是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大人。”他故意在最后一个词上咬得很重。
“养了两个月的牲畜,口齿反倒越发伶俐了。”诺文的微笑依旧,“怎么,是养猪这门崇高的事业激发了你的语言潜能吗?”
约尼悠悠开口:“也可能是一次惨痛的失败,让瓦尔特先生有所顿悟。”
萨贝尔对修士的毒舌无动于衷,快步到诺文旁边,伸手就去掀开篮子的布帘。
“奇怪的东西。”他抬头看着诺文,“新实验品?”
诺文拍开他的手:“只是让你看看这囊泡里的玩意可能有什么用。”
萨贝尔盯了一会。
“不知道。”他随意地说,“什么都可能是。”
“里面没准是胶水。”
“原来西帝国也缺胶水?”诺文故意不紧不慢地开口,“那看来整个帝国的聪明人都不及您的智慧——他们居然不会用愈伤药剂促生蹄甲来制胶。”
听到帝国一词,萨贝尔顿时皱了下眉:“说清楚。”
诺文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讲了一遍。
众人不得不花些时间消化这份令人震惊的消息,萨贝尔却仿佛想起什么,眼神阴郁:“帝国,很好,什么是帝国需要的东西,他们居然还需要什么东西...”
“适应性?抗毒性?”他低声揣测着。
柚子叶回想起某些不太好的经历,面色微微发白,补充道:“或者他们可能只是需要...虫子吃什么垃圾都能活的那种能力?”
萨贝尔难得没有嗤笑:“消化酶,也是一种可能。”
“自愈力。”西格德瓮声道,“脏器的自愈力,神经的自愈力。”
听完众人的想法,诺文语气严肃起来:“其他假设暂且不论,但如果说到自愈力,虫巢中重伤的虫族,吃虫胶就能脱壳长出全新的肢体...”
“他们难道是想把这种能力转移到人体身上?”
虫族的愈合和断肢重生速度惊人。
哪怕只能获取十分之一的功能,人类都能超越愈伤药剂对“受伤处细胞必须可分裂”的限制,直接实现对脏器和神经组织的高效自愈!
修士的面色顿时严肃起来:“帝国又想重蹈覆辙!?如果是这样——不,如果是这样,我主必不可能需要将其送去修道院才能分析!确定吗?”
“怎么,准备靠嘴来确定吗?”萨贝尔不客气地夺过篮子,“拿来!试验过才能知道!”
他雷厉风行地走入实验间,推开一大堆幼虫卵盒,将囊泡中的粘液直接挤出。
随后,萨贝尔抓来两只兔子,一只灰兔,一只白兔。
他迅速对着两只兔子耳根狠割一刀,耳朵瞬间落下,鲜血飞溅在室内各处。萨贝尔却毫不在意,死死盯着涂抹粘液后的耳根伤口。
但实际情况令人失望。
没有极速愈合,也没有其他任何特殊反应。在兔子凄厉的尖叫声中,粘液只是被血液喷溅出去,在地上汇成一滩。
萨贝尔面无表情擦拭着解剖刀。
“呵...果然没这么简单。”
他转过身,沾满血的身影在身后无数养虫缸的衬托下变得异常阴森:“虫子留下,我会继续实验。”
诺文看着又进入狂热状态的萨贝尔,警觉地提醒道:“它只吃虫胶,小心它也饿死。”
萨贝尔沉默了片刻,笑容冰冷:“呵。”
“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他不再理会其他人,摇摇晃晃地走到囊泡虫身边,盯着它蜷缩的身躯,盯着它不断进食的口器,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好奇。
嘎吱一声,实验间的门重新合上。
萨贝尔没有去清理从桌台上淌下的血,两只不同种类兔子的鲜血一丝丝落在地上,在残留粘液的包裹下慢慢汇成了一团。
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中,它们不分彼此地...
融合在了一起。
...
将萨贝尔赶进实验室后,众人的神情明显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