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不断的物资顺着道路与河流运往南方驿站,随之而来的,还有放心不下的家属和闻风而动的商人。他们热情有余,纪律不足,扰得士兵们每天都在进行周而复始的道别。
告别这种事,有一次悲壮的就够了。再多几次,还没上战场,士气就先被泪水泡软了。
纳瓦罗对此头疼不已。他黑着脸,好说歹说才把两拨人强行分开,并将驻地向前整体推进了五百米。
他拿绳子围了一道界限,严厉声明:“亲属请止步于五百米外。那是军队的界线,也是生死的界线。不申报就贸然靠近者,按军法处置!”
这道无情的命令终于止住了哭声,虽然有些冷酷,却让军队重新找回了肃杀的氛围。
这个小插曲拖慢了些许准备速度。等大部队集结完毕之时,由战鼠第一、二大队与毛人的特遣队已经先行踏进了哈利加领的森林,为大军开辟道路。
诺文没有也不需要亲临前线,他的指挥部就在营地不远处,与一大群信使秃鹫作伴。
此时此刻,他和萨加正在“玩”那只巨鹰。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研究”它。
面对两人不停的骚扰和晃来晃去的羽毛棒,巨鹰烦躁地咕哝着。它时不时抬起巨大的利爪又放下,侧过身子,警惕地保护着胸口的紫宝石。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超凡物品。
这么明晃晃的一颗大眼珠子挂在胸前,其功能从仿生学和使用逻辑上,诺文都能猜个七七八八,无非是远程监控和通讯,超清无损的那种。
实时的信息交流有多重要,他深有感触。
萨贝尔的仪式匕首只能被动接收,无法主动发送信息,不仅和永生之血有关,而且一次还得消耗一块大宝石,显然不符合诺文对魔力通讯器的美好想象。
对此,他有过不少猜测:是利用魔力制造某种物理效应?还是魔力本身能完成某种量子纠缠般的信息交换?又或者说,是像神术一样的组合式用法?
不过,比起宝石本身,真正让诺文好奇的是——魔力通讯的原理是什么?要运用什么魔力?
现在一直没有机会观察,但如今恰好有这么完美的一个实物样本摆在面前,他说什么也得凑上去仔细看看。
在魔力视角中,那枚紫宝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视觉效果。
它给人以一种完美几何体般的“均质感”,轮廓的边缘无比锐利,宛若充盈魔力的储能宝石,但其中的魔力浓度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微弱。
从诺文至今总结的规律中,它显然是一个异类。
宝石内部的魔力仿佛被凝固住了,均匀得可怕。
比起排斥一切魔力的黑色魔方,紫宝石的性质似乎截然相反又殊途同归,它更像是把魔力封闭了起来,既不能进,也不能出,只能停留在其中。
这反而比魔力充足的物质更令人困惑。
如果魔力被封闭住了,它到底要怎么使用或接收魔力?
诺文心中问题一个接一个,但他显然没办法光凭观察来猜出这玩意的运作原理。
他暗自心想:必须让它再工作一次。
“咕...”
半天找不到观察宝石的角度,诺文只好暂时作罢:“能看出什么吗?”
“一只雄鹰。”萨加伸出手,感受着它的呼吸,“嗯...强健的呼吸,茁壮的骨架。不应该这么大的,飞不起来,它不是自然生长的生灵。”
似乎听懂了萨加的评价,巨鹰恼怒地抬起了爪子,对着酋长之女做了个抓握的姿势。
萨加脸上的绒毛微微颤抖,面无惧色,反倒抓住爪子摸了一圈,又在巨鹰真正发飙啄人之前默默退开。
“而且脾气,很不好。或许是没吃好。嗯?”她侧头倾听某种听不见的旋律,随后恍然大悟,“多久了?快一年?这里,确实没东西吃。”
“来,吃这个。”
她从兜里摸出一条肥虫肉肠,夹到巨鹰面前。
脂肪和蛋白质的腥味慢悠悠地迎风飘来。
鹰猛然转过头,先是恼羞成怒地张开尖喙,似乎在说“我是高贵的王室使者,岂能吃这种垃圾”,但身体却很诚实。
“嘿。”
肉肠划过一条弧线,正正好好丢进巨鹰的嘴里。它愣了一会,甩头丢在地上,又闪电般啄进嘴里,金色双眼中浮现了一丝人性化的嫌弃。
吃完这一口,巨鹰似乎觉得威严扫地。
它挺胸展翅,羽毛炸起,不准备再忍受这两个怪东西的戏弄。只是刚想扇动翅膀,胸前宝石中的瞳孔却忽然凝固。
巨鹰瞬间停下动作,任由流沙瞳孔汇聚。
诺文眼中的惊愕稍纵即逝,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与宝石对视。旁边的萨加手里还慢吞吞地取着另一根肉肠,朝着鹰晃来晃去。
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在玩鸟而已。
瞳孔冷冷地凝视了一会他们,又慢慢回位。
“咕!”
巨鹰耻笑般地挤出声音,双翅带着风压呼啸而起,向着远方森林飞去。
萨加一直抬着头,看着它越飞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看清楚了吗?”她突然开口。
当摄政王的视线暂时远去,诺文的面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看清楚了。但...”
他紧紧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震惊。
“那块宝石工作的时候,居然没有使用任何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