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黑黑红红的点点顺着风飞来。
果子在半空中轻轻旋转,抖落了沾着的雪花和尘土,最后被一片大树叶稳稳托住,送到了小猫人手中。
她捧着果子,怔怔地望着大家伙的后脑勺,傻傻地笑起来。
“大家伙好厉害。”
“谢谢你喵。”
大家伙没有回应,继续前进。
小猫人抱着果子啃,充满活力地四处张望。
她看见一座和果子一样红的大山。
有好多好多动物跑过来,牙齿很尖,嘴还臭臭的,看起来好丑。
兽群从两侧缓缓围拢,嚎叫声刺耳又嘈杂,吵得小猫人连忙捂住耳朵。那些野兽不停流着口水,后腿蹬着地,好像随时都要扑过来。
小猫人缩起了脖子,却不害怕。
大家伙迈动四肢,步伐沉闷地落在大地之上,它没有转头,甚至都没有低下刃角,直直向着兽群阻挡的前路走去。
兽群的嚎叫声更大,咧开大嘴,却在缓缓后退。
等它走近,野兽们已经趴在地上,呜咽着摇晃尾巴。
大家伙并不在意。
它静静离去,洁白的长毛随风飘荡。
这样的经历很常见,不过小猫人还是第一次吃到这里的果子,酸酸甜甜的。这份陌生的滋味,让她在临走前多看了这里一眼,记住了那座山。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山脉和森林。白点点斜斜地飘过来,让猫猫的小耳朵一抖一抖。
在风雪之中,只有大家伙默默前进。
过了许久,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平地。地上有草,刚刚被雪盖住,还露着一点点绿。
猫猫本来想睡觉了。
可是她转过头,看见了一个黑影子,怀里抱着一根棍子倒在地上,周围有好多聚在一起的羊,都不动了。大家伙就在往那里走。
“有人,赶羊的人。”她小声说。
大家伙的刃角再次闪耀,在牧羊人身边精确清出空地,雪花从无形的壁垒上划开,暖光凭空浮现。
它走过去,卧在牧民身边,腹部的毛发垂散下去,为这个冻僵的不幸老人取暖。
小猫人爬了下来,她试着去拖牧羊人,可是力气太小。
她又试着把大家伙拽近一点,更拽不动,连毛都拽不出来,大家伙低头看了她一眼,主动切断了这些毛。
小猫人抓着这捋毛絮,不知道怎么办。
她想,大家伙的毛毛很暖和。
暖和就不会冷了。
不冷,就会醒过来了。
所以她把毛絮塞到了牧羊人的衣服里。
...
牧羊人全身都冻僵了。
他被这个早来的寒冬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夜之间,大雪埋葬了他的全部家当,逼迫他为这卑微的职责付出生命。
他不敢回去。老爷的羊群要是都冻死了,回去也活不成。
当身体冷到失去知觉,他反倒开始感到温暖。
牧羊人知道,这是天父赐给冻死之人的最后仁慈。
手脚先热了起来,他却再也没有力气去思考了。意识悄然退入无尽的黑暗,灵魂也随渐渐迟缓的心跳飘摇,仿佛注定将前往天神的国度。
而就在那一刻,在虚无之中,有庞大的形体缓缓接近,号令风雪止息。
温暖感消失了,随后又是令人发颤的冷,可很快,有种贴在胸腔上的东西,像通红的火炉一样窜出暖流,仿佛还有人在窸窸窣窣地摸着他的脸。
牧羊人想睁开眼,注视天神的真容。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从这如梦似幻的奇迹中清醒过来。
等牧羊人再次惊起之时,他竟已经出现在了温暖的土地上!
羊群躺成一圈,围在他身边,有些还活着,咩咩叫着,舔着他的脸。
他摸索到牧羊杖,撑着站起来,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只在发烂的羊毛衫中找到几缕毛絮。
洁白,柔软,纯净得如同天国光辉。
牧羊人哆嗦许久,突然丢开牧羊杖,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他任由眼泪遮住视线,也不敢去擦,更不敢去看其他任何东西,只想将那两个模糊的身影立即刻下来,永远铭记在心底,直到死去之时也不可忘却祂的恩赐。
牧羊人用尽一切办法,找到一位落魄学士,请他在羊皮上刻下那圣洁的一幕——
风雪中有神灵。
漫步死境,孤高屹立。